枯骨生肉,接着是内脏,皮肤,筋骨。
一个又一个枯骨被他的力量包围,附着在枯骨上的能量光球一点点变成血肉,变成了人鱼的身体。
做到这里,他的额头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他的声音沙哑,对附着在尸体的能量光发号施令。
“万物生。”
海面上的魂魄被光球捕获,置入了身体中。
随后,海上三千尸体奇迹般的复活了。同时,法阵盘中心的精灵脱了力,膝盖一软,跪在海边,嘴里吐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奄奄一息的昏倒了。
复活这么多人鱼已经快把他榨干了。
塞壬准备过来帮他看看。
却被风煜拦下。
“我的儿子,还不劳烦您费心。”
他上前,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心疼,只是弯腰,双手将他抱起,动作僵硬、冷漠,像拎起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他走近一片早已准备好的铁笼,随手一扔。
风灵舞孱弱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力的弧线,重重摔进冰冷的铁笼里,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笼门“哐当”一声锁死。
他像个没用的垃圾一样被父亲扔进了笼子里。
风煜垂眸,目光掠过儿子苍白如纸的脸、染血的唇、紧闭的眼,没有一丝波澜,只冷冷对下属下令:
“带回去,给他疗伤。”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物品的处置。
而铁笼里,那个刚刚以自身神力复活海族、平息两族战火、用命护住父亲的风族王子。
此刻被自己的父亲关在笼子里奄奄一息,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
他救了所有人,却还是没有换来风煜的半分同情。
塞壬僵住在了原地,眼巴巴的看着那个救了所有人的孩子被关进笼子里。
“为什么……这么对他,我可以给他医治的,让他跟我回海里吧,我们会好好感谢他的。”
“不劳烦您,他是我们风族的王子,怎么对他是我们的事情。既然他该做的已经做了,您的族人也已经起死回生,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我们就先告辞了。”
塞壬想起刚才的种种,眼里复杂,看着风煜,僵在了原地。
“你刚刚是故意没还手,你在利用他。”
风煜看着被关在铁笼里的儿子,露出一抹残酷的笑。
“是又如何,风灵神鹿这么宝贵,当然要好好关着,万一被人抢走,我的损失就大了,你说是不是。”
塞壬想起他是风族王子,只觉得可笑,哪里会有人,把重伤的王子关在铁笼里。
从来就没有人,风煜真是丧心病狂。
“你就是这样对待你们的王子的吗?”
“这就不劳烦塞壬操心了。”
那天,海风吹在他们身上,很凉。
他看着风煜准备离开的背影,问他:“你们今天来,就只是为了复活我的族人?为什么……”
风煜停住了脚步。
“不管你信不信,之前杀戮之事并非我的本意,我也是才知道的。我不喜欢战争,你的族内死伤惨重,我们的工厂也污染了海洋,是我没有管束好他们,我向你道歉,我已经让他们把那些工厂停了,以后不会再发生那些事了。”
风煜的话音一落,随行而来的一些被绑住的风族精灵向着海洋跪下了,像是在请求宽恕。
“对不起,我们再也不敢了,求塞壬宽恕。”
“杀你族人的精灵已经被我尽数抓获,就交给你处置吧,我得带我儿子回去疗伤了。恕不奉陪。”
他们走入结界,关了结界的最后一点空隙,把那几个精灵留在了外面。
他们眼巴巴的看着风煜的身影,哭喊道:“王,不要丢下我们。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一旁的人鱼过来,看着远处笼子里的风灵舞,对塞壬说:
“王,不能让他们这么对恩人,我们要去救他。”
塞壬叹了一口气,看着进了结界,消失的身影。
“罢了,这是他们风族自己的事情,他毕竟是他们的王子,我们不能干涉。我们走吧,希望以后有机会可以和那个孩子好好聊一聊。”
“那这些精灵怎么办。”
“带回海里,关起来。”
“可他们会不会淹死啊。”
塞壬看着那些被绑起来的精灵,冷笑一声。
“你在说什么,真把他们当成精灵了吗?他们是风族,又不是真正的精灵,不用肺呼吸,怎么可能会淹死。”
他想起风煜刚刚说的,嘴角微微上扬。
“不过,风煜这次的做法真是让我刮目相看,难怪他能统治风族这么多年。你说呢?大祭司。”
“是啊,看来风族有一个明君。不过,他们王子的神力真让我刮目相看,枯骨生肌,真的太神了,我本来以为风灵神鹿只是传说,没想到他真的存在,还做了那群精灵的王子。”
“这件事情不宜声张,传我令,谁也不许私下议论这件事,不许再去找那孩子行复活生命的逆天之举,没有风灵神鹿,记住了吗?这种异能传出去,他会很麻烦。”
“记住了,王。”
后来,风灵舞怎么恢复的,他自己也不记得了,只是听仆人说风煜给他渡了些力量,还拿来了极品天山雪莲让仆人给他熬药。
那天之后,一连好几天,风煜都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也听说了,他是被风煜扔进铁笼里,带回来的,那天,好多族人都看见了。
暮尘为他不平,坐在床边一边给他削苹果一边抹眼泪。
“殿下,你说,他怎么能这么对你。”
风灵舞垂着眼,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那点因神力透支而来的虚弱,似乎都比不上心口早已麻木的钝痛。
他没有皱眉,没有质问,没有半分委屈的神色,只是薄唇微启,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习惯了。”
三个字,轻得像一缕风,却重得压碎了所有未说出口的期待。
我不想让父王死,可是父王对我,好像……从始至终都是利用。我受了重伤,他也不来看我。
铁笼吗?隐隐约约之间,他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被父亲用项圈拴着的那个自己,那段难熬的时光,项圈冰冷的触感依旧浮现在眼前。
也对,我在期待些什么呢,期待他看我受重伤会关心我吗?会看在我完成了他给我的任务,可怜我一下吗?
他怎么可能像别的父亲一样抱我,着急,他眼里只有他的风族,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我又在期待些什么呢。
风灵舞感觉胸口一紧,嘴里一阵腥甜,又吐出一口鲜血。
暮尘吓得连忙起身。
“殿下,你怎么又吐血了,我这就去叫医师过来。”
风灵舞拽住了他的手,突然想起,今天是风煜要给风袭判刑的日子。
“我没事,给我拿件干净的衣服来,我要去医院看哥。”
暮尘急哭了。
“殿下,您现在这样怎么去啊。”
风灵舞皱了皱眉。
“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