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五号,傍晚六点。
顾阳还瘫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姿势和下午基本一致——侧躺,蜷着腿,脸朝着窗户方向。小呆窝在她腰侧,尾巴卷成一个问号。
手机在枕头边震动。
她瞥了一眼。
老顾
接起来。
“喂。”
“阳阳。”顾星轮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在外面,“跟你说个事。”
“嗯。”
“你表弟林安明,记得吧?”
顾阳的睫毛动了一下。
“嗯。”
“他高考完了,想来这边玩几天。”
“哦。”
“我想着你们那边不是空房间多嘛,就让他住你那了。”
顾阳沉默了两秒。
“住我这也行。”她说,“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知不知道我现在的情况?”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顾星轮的声音明显弱了一点。
“……什么情况?”
顾阳没说话。
又三秒。
顾星轮想起来了。
“呃,”他清了清嗓子,“那个……”
“你没说?”顾阳问。
声音很平。
但顾星轮听出了里面那个“你居然没说”的意思。
“这不是……”他努力组织语言,“这不是觉得没必要特意说嘛,反正又不住一起——”
“不住一起?”顾阳打断他,“他现在要住我这边。”
顾星轮沉默了。
顾阳也沉默了。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小呆的呼噜声。
三秒后。
顾阳开口。
“爸。”
“嗯?”
“你是真忘了,还是假装忘了?”
“……真忘了。”顾星轮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心虚,“这段时间事多,你妈也忙,我就没想起来——”
“那现在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
“怎么办?”
顾星轮又沉默了。
顾阳听着那头的沉默,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不是好笑的那种好笑。
是那种“这种事居然能发生在我身上”的、无奈的好笑。
她嘴角动了一下。
没笑出来。
但眉头松开了一点。
“爸。”她开口。
“嗯?”
“你就这么跟亲戚说的?什么都没说?”
“也不是什么都没说……”顾星轮辩解,“就说你现在自己住,房子大,有空房间——”
“那你怎么解释我为什么自己住?”
“就说你毕业了,不想回家住,想独立——”
“独立。”顾阳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有问题吗?”
“没问题。”她说,“但表弟来了,看到我,你怎么解释?”
顾星轮没说话。
顾阳等了三秒。
“算了。”她说,“你跟他说吧。”
“说什么?”
“说我现在的情况。”
“……我说?”
“不然我解释?”顾阳的声音还是平的,“你想让我跟他解释?”
顾星轮想了想那个画面。
表弟进门,看到表姐——不对,表妹——不对,还是表姐——
他打了个激灵。
“行,”他说,“我说。”
“什么时候说?”
“他来之前。”
“什么时候来?”
“后天。”
顾阳沉默了两秒。
“爸。”
“嗯?”
“你是我亲爸吗?”
顾星轮噎住了。
顾阳听着那头没声音,嘴角又动了一下。
这次是真的笑了。
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行了,”她说,“你赶紧跟他说。说不清楚就让妈说。”
“你妈?”
“她比我擅长解释。”
顾星轮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行,”他说,“我让她说。”
“嗯。”
挂了电话。
顾阳把手机扔在枕头边。
小呆抬起头,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她。
“看我干嘛。”顾阳说,“又不是我惹的事。”
小呆趴回去。
她盯着天花板。
表弟。
林安明。
比她小三岁,今年刚高考完。
从小关系就不错。
每年暑假都会来这边玩几天。
去年也来过。
去年——
她想了想去年暑假的自己。
那时候手术还没做,身份证还是男的,胸部还平着,喉结虽然不明显但还在。
去年表弟来,叫她“阳哥”。
今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