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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他开始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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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合上的声音很轻,像是叹气,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他转过身,走回案前,重新坐下,重新拿起那份文报,手指压住页面,准备翻,但翻了一半,停住,然后放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手掌朝下,手背上有一道极浅的月牙痕,是之前掐出来的,已经快消了。

他盯着那道痕,看了很久,然后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空着,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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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步,是他犹豫了最久的一步,但还是走了。

仙盟有一批年轻弟子在南境历练,走的路线恰好经过魔道的外围势力范围,被一支游散魔修盯上。消息传来时,沈烬正在处理别的事,有人来请示,他想都没想,说了两个字。

"不管。"

那个来请示的修士愣了一下,以为自己没有听清,重新把事情陈述了一遍,包括那批仙盟弟子的人数,历练的级别,以及那支游散魔修的规模。

"听清楚了,"沈烬没有抬头,声音平,像是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不管。"

那个修士退出去了。

陈霁站在侧门处,没有动,也没有开口,只是低着头,把视线落在地面上,把这两个字压在心里,没有问,也没有说什么。

那批年轻弟子最终脱险,是他们自己硬撑过来的,伤了三人,没有人陨落,算是不幸中的大幸。消息传回仙盟,掌门师伯再度震怒,对魔道的态度又强硬了几分,仙盟上下人心浮动,议论纷纷。

祁寒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在演武场上练剑。

他听完之后,继续练,把手里的剑从头打了一遍,每一个动作都很重,像是在用力气把某种东西砸实,砸进地里,不让它浮起来。

练完了,他擦干净剑,回鞘,对跟在旁边的弟子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去准备一下,我有一件事需要独自去处理。"

弟子不解,但应了。

祁寒没有去找沈烬,他在仙盟的住处坐了一夜,把这件事在心里推演了一遍,把所有他知道的东西摆出来,重新对照,重新核实,得出了一个他不想得出但不得不承认的结论:

沈烬是可以管的,他选择了不管。

这和东境的事不同,东境的事还有别的解释,但这件事,在之前所有事情的背景之下,放在那里,很难找到另一个解释。

他把这个结论压下去,告诉自己这是沈烬的选择,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立场,有每个人的选择,他不能因为对方没有帮他就去质问,这不公平,也不是他做事的方式。

但夜里,他一个人坐在屋檐上,看着远处的山,手里摩挲着那枚玉佩,心里有个声音很轻很轻地问:

*他是不是在刻意拉远距离?*

*如果是,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这两个问题,把玉佩收回去,躺下来,闭上眼睛,很久才睡着,睡着之后,梦见了白花地,梦见了并肩站在白花地边上,但梦里另一个人的脸是模糊的,他看不清楚,伸手想抓住什么,手落下去,是空的。

他醒来,天还没亮,屋里很暗,他在那片暗里,静静地盯着头顶,出了很长时间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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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步,沈烬截断了仙盟北境的丹药供给渠道。

那条渠道是仙盟运作了十几年的一条命脉,专门为前线受伤的弟子提供疗伤丹药,不是大渠道,但稳定,可靠,是前线修士心里的一块定心石,知道受伤了有药用,打起来就没有那种孤立无援的恐慌。

沈烬让人悄悄断了这条渠道,不是摧毁,是截断,把配方拿到手,然后断供,让前线的人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等反应过来,时间已经过去了。

前线有六名弟子因为伤势得不到及时处理,修为受损,其中一人伤情最重,伤到了根基,经过仙盟的医修全力救治,人活下来了,但修为永久受损,这辈子不可能再突破了。

消息传回时,仙盟上下一片哗然。

祁寒站在议事厅里,听完所有的陈述,一个字都没有说,从头到尾沉默着,等所有人说完,他开口,说了一句:"我去查。"

他查清楚了,一共用了两天。

他去见了那个永久失去突破可能的弟子,那是一个比他小十岁的年轻修士,本来是门派里最有天赋的几个之一,受伤之前,刚刚突破了一个大境界,前途无量,所有人都说他是这一代最有可能成为仙君级别的修士。

祁寒在那个弟子的床前站了很长时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着那个年轻修士,看着他平静的、已经接受了现实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还在的、没有被磨灭的光。

他出来之后,一个人走了很长一段路,没有方向,只是走,脚下的路走到哪里算哪里,走了将近一个时辰,走到了一处无人的山顶,站在那里,看着脚下的山和山下的云,站了很久,没有动。

他心里那根之前一直压着的弦,在这一刻绷到了某个临界点,没有断,但到了那个临界点之后,整个人反而比之前更平静了,是那种到了某个地方之后,反而平静的感觉。

他想清楚了一件事:

他一直在给沈烬找理由,一直在用他观察到的那些证据去维持他的判断,维持那个"这个人有底线,这个人可以谈"的结论,但这件事之后,那个结论他没有办法再维持了。

不是因为他不想维持,是因为他发现,他一直在主动地去找那些支持这个结论的证据,而不是客观地看全部的证据。

这本身说明了某件事。

他站在山顶,把这个发现在心里放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很轻,带着某种释然,又带着某种比释然更重的东西,转身,下山,去找了宋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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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迟开门的时候,见他站在门口,没有说话,把他让进去,倒了一杯水,放在他手边,坐到他对面,等他开口。

祁寒坐下来,两手捧着那杯水,低头,盯着水面,说:"我一直在给他找理由。"

宋迟静静地听着。

"我发现了一件事,"他继续说,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结果,"我一直在找支持我判断的证据,不是客观地看,是主动地找,找那些能证明我是对的东西,然后用那些东西告诉自己,我的判断没有错。"他抬头,看着宋迟,"这本身就是错的。"

宋迟看着他,眼神平静,深,像一口井,看不见底,但你知道它是满的。"那现在呢?"

"现在我重新看,"他说,"不找理由,只看事实,"他顿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一些,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然后我发现,我还是不相信我看见的是全部的事实。"

宋迟沉默了片刻,开口,声音温和,但每个字都很重:"祁寒,有时候,一个人让你看见的,和他真正是什么,不一定是同一件事,但也不一定是相反的事。"

祁寒抬头,看着她。

"他让你看见了什么,你就去确认那个,"宋迟说,"不是找理由,是确认,去问他,当面问,听他自己说。"

祁寒低下头,把那杯水放下,在桌面上摩挲了一下,站起来,说:"谢谢。"

"不客气,"宋迟说,她站起来,把那杯水重新推到他面前,"先把水喝了,走那么远的路,渴了吧。"

祁寒看了她一眼,重新拿起那杯水,喝了,放下,转身往外走。

宋迟目送他走到门口,开口:"祁寒。"

他回头。

"不管问出来的是什么,"宋迟说,声音很轻,像是被风吹散了,但每一个字都落进了他耳朵里,"你都要记得,那是你自己选的路,不是别人替你选的。"

祁寒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走出去了。

宋迟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道的转角,慢慢地,把那扇门关上,靠在门上,出了很长时间的神。

她把那句话说出来了,说出来之后,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轻了一点,但又有什么东西重了一点,两种感觉叠在一起,说不清楚哪个更真实,只是都在,都是真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抬起来,重新打开门,走出去,往藏经阁的方向走,她还有东西需要查,还有那句话需要弄清楚。

-劫煞双生,非天道之罚,乃天道之惧。-

这句话背后是什么,她还没有找到答案,但她会继续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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