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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共谋与共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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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他们真的开始一起想了。

不是在某个正式的场合,不是约好了的,只是某一天祁寒带着那两册笔记出现在魔道宗主殿门口,对守门的人说"我找沈烬谈事",守门的人进去通报,回来,请他进去,然后就开始了,像是这件事本来就应该这样开始,自然,不刻意,没有任何仪式感,只是两个人,坐在一张案的两边,把各自手里的东西摆出来,开始谈。

第一次谈了两个时辰,把两人各自知道的东西核对了一遍,确认了哪些是共同已知的,哪些是对方知道而自己不知道的,哪些是两人都不知道的,做了一个清单,列出来,然后开始从已知的部分往外推,找漏洞,找那些典籍里没有明说但可能有用的细节,找那条"天道律法的裂缝"的记载背后,还有没有更多的线索。

找了两个时辰,没有找到任何可以立刻用上的东西,但那个"极小的可能性",在两个人共同的推演里,比一个人推的时候,清晰了一点点,那一点点不多,但实,像是一团模糊的雾气,有人往里走了几步,走进去之后,发现前面的轮廓比在外面看的时候更清楚了一些,还是雾,但不那么茫然了。

祁寒离开之前,说了一句"明天继续",沈烬没有应声,但也没有阻止。

第二天祁寒又来了,继续谈,带了新找到的一份古籍节录,两人对着那份节录推演了一个时辰,把里面每一个可能相关的细节都翻出来,讨论,有用的留着,没用的放在一边,不急着得出结论,只是把材料积累起来,让那些材料在那里,等待某个时机,那些材料之间会自己产生关联。

到第五天,守门的人见到祁寒已经不再通报了,自动让开,像是他已经成了一个固定的、每天都会来的人,见到他是正常的,不见到才需要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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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烬注意到了这件事,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在第五天的傍晚,等祁寒离开之后,一个人坐在案前,回想了一下这五天的状态,然后意识到一件事——这五天里,他推演的效率,比他一个人推演的那段时间,高出了将近一倍。

不是因为两个人加在一起的信息量更大,虽然这也是原因之一,而是因为某种别的东西,某种一个人推演的时候不会有的东西。

他在脑子里找了一下那个东西是什么,找了片刻,找到了,但没有说出来,只是在心里认了一下,然后压下去,重新拿起手边的笔,继续写。

那个东西是:有人接话。

不是那种为了礼貌而接话的接话,也不是那种为了表现自己而接话的接话,是那种真的在想同一件事,想到了某个节点,自然而然地把下一个节点接上去的接话,是那种让他不需要把每一个推演步骤都从头解释的接话,是那种让他可以直接从一个已经确认的前提出发,往后走,不需要回头,不需要重新铺垫的接话。

这种感觉,他没有经历过。

他把这个认识压下去,重新看手边的推演记录,继续往后写,但手里的笔,比之前快了一点,那一点点的快,他自己感受到了,没有说话,只是让它快了那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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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霜把这五天的变化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问,也没有说,只是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把沈烬每天处理宗务的时间压得更短,给他腾出更多的时间,把那些他本来需要等沈烬拍板的、但他自己勉强可以判断的事,在心里掂量了一下,掂量完了,一部分自己判断了,一部分留着,整理好,集中呈报,让那些事不零散地占用沈烬的精力,而是集中在一段固定的时间里处理完,剩下的时间,整块地空出来。

他做这件事做得不动声色,沈烬没有问,陈霁也没有问,只是某一天陈霁在旁边见到他处理某件事的方式,停了一下,低头,把自己正在做的那件事往后推了推,跑来问他有没有需要帮忙的,裴霜说有,把几件可以分出去的事分给陈霁,两人分工,把那段时间的事务处理得比往常更快,更干净。

陈霁问他:"最近宗务变多了?"

裴霜说:"没有,处理的方式换了一下。"

陈霁没有追问,应了声,回去处理他分到的那些事务。

裴霜低头,继续处理自己手里的,手里的笔在文书上划过,字迹稳,清晰,每一个字都落在正确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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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迟那边,仍旧在查。

她在那两行批注之后,又找到了一段相关的记载,那段记载极短,只有几行,但那几行的分量,让她在翻译出来之后,坐在藏经阁里,出了将近一个时辰的神。

那段记载说的是,有人曾经尝试过找到那条"天道律法的裂缝",那个人没有成功,但他在他的记录里留下了一句话,一句他在尝试了无数次之后写下的话,不是结论,不是方向,只是一句感受,一句他觉得他离那条缝最近的时候,感受到的东西:

*裂缝不在律法之外,在律法之内,在那条律令本身的矛盾里。*

她把这句话抄进笔记,然后坐着,把这句话和她知道的所有东西放在一起,尝试理解它,尝试找到那个矛盾在哪里,找了很久,没有找到,但那个方向,她感受到了,那个方向是真实的,是有东西的,需要更多的时间去挖,需要把更多的层拨开,才能看见底下的东西。

她在笔记上,把那条线标了出来,用红色的笔,画了一条线,把这句话圈起来,在旁边写了三个字:*往里找。*

然后她合上笔记,站起来,走出藏经阁,把门关上,往祁寒的住处走。

她不打算现在就把这件事告诉他,现在告诉他,这个方向还太模糊,还没有具体到可以用来推演,说了,只是又多了一个悬在空中的东西,不如等她把它弄清楚一些,再说。

但她走了几步,想了想,转向,不去找祁寒了,回自己住处,把那本笔记重新打开,继续找。

还没到时候,再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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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共同推演持续了将近一个月。

一个月里,他们见了将近三十次,平均每天一次,有时候谈两个时辰,有时候谈半个时辰,谈完了,各自回去,回去之后各自继续想,想到什么,第二天带来,继续谈。

魔道和仙盟的人都觉得奇怪,那段时间两边的摩擦莫名其妙地少了很多,遇上了也是点到为止,像是双方暗中达成了某种默契,但没有人知道那个默契是什么,只是感受到了它的存在,小心翼翼地,不去打破它。

仙盟这边,掌门师伯某天把祁寒叫过去,问他最近在忙什么,他说在处理北境的边界事务,掌门师伯看了他一眼,说"你最近心不在焉",他说"没有,事务都处理了",掌门师伯再看了他一眼,最终没有再追问,挥手让他走了。

走出来之后,祁寒在廊道上站了片刻,想了想"心不在焉"这四个字,在心里过了一下,发现,掌门师伯说的不对,他不是心不在焉,他的心在一个地方,在一件很具体的事情上,那件事占据了他大量的精力和注意力,但那不是心不在焉,那是心在焉,只是在的地方不是掌门师伯以为的地方。

他没有解释,继续往前走,步伐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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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间里,有一天两人谈到了一个节点,一个很具体的、很技术性的节点,关于天道律法的运作方式,关于那条律令在执行时的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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