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他们在渊里待了将近一个时辰,把能读出来的铭文都读了,把无法确认的段落都记下来,然后出去。
出去的时候,那片山壁重新合上,无声的,像它打开时一样,什么痕迹都没有留,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但里面的那些字,那些话,已经被带走了,留在两个人的心里,压着,沉着,等着被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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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盟的巡查队,是在他们回来的第三天到位的。
十二个人,两个执事长老带队,扎营在云峰剑宗外五里,搭了帐篷,拉了界线,把那片地方变成了一个正式的驻扎点,名义是北境防务,实际上是什么,所有人都清楚。
宋迟站在云峰剑宗的高处,看着那片帐篷,看了很久,回来,对祁寒说:
"他们扎得很稳,不像是来做几天就走的。"
"嗯,"祁寒说,他在整理宗务,手里有一叠文书,没有抬头,"长老会是认真的。"
"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都不办,"他说,"让他们看。"
宋迟看着他,说:"你不怕他们找到什么?"
"我在做的事,"祁寒说,"不是见不得光的事,我怕他们看见什么?"他把手里的文书放下,抬起头,看着宋迟,"我只是不想在结果出来之前,被他们打断。所以我要让他们的记录里,永远有一点模糊的地方,让他们找不到一个清晰的证据链,让长老会无法以此为据发难。"他顿了一下,"仅此而已。"
宋迟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说:"你今天去见沈烬,打算走哪条路?"
"还没想好,"祁寒站起来,"走着看。"
他开始改变路线,是从那一天开始的,每次去见沈烬,从不走同一条路两次,从不在同一个地方停留,选择的路径让那十二个人的记录每次都有一点对不上的地方,一个月之后,长老会收到的关于祁寒行动轨迹的报告,是一份混乱的、充满"未确认"标注的报告,无法拼凑成一个清晰的行动模式。
这是他能做的最小的抵抗,不激进,不引发直接冲突,但也不让对方轻易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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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迟查那处副宗令担保的后续,是在第五十天。
被扣押的三个散修,已经在仙盟问审堂里关了将近两周,宋迟的担保函发出去之后,仙盟那边沉默了四天,然后回了一封措辞谨慎的公函,说三人的案件还在审查中,副宗令的担保已收到,将依程序处理。
"依程序处理,"宋迟把那封公函放在桌上,"是拖延。"
"嗯,"祁寒说,"再等,"他思忖了一下,"三天内如果没有消息,我去问审堂。"
"去了你就出不来了,"宋迟说,"他们等的就是这个。"
"那就三天内有消息,"祁寒说,语气很平,像是在预测一件已经发生的事,"你信我。"
宋迟看着他,叹了口气,说:"我信你。"
她在心里数着那三天,第一天没有消息,第二天傍晚,那封迟来的公函送到了,说三名散修查明无违规行为,依副宗令担保,予以释放,并附了一句:请宋执事日后注意担保对象的甄别。
那句话里的意思,宋迟听懂了,祁寒也听懂了,两人都没有提,把那封公函收起来,两人各自继续做手里的事。
那三个被关了两周的散修,在当天晚上回来了,形容很狼狈,一个受了点轻伤,另两个只是看起来憔悴,精神还在。他们找到祁寒,说了一句话:"多谢。"
祁寒说:"是宋迟担保你们出来的,谢她。"
三人去找了宋迟,宋迟给他们倒了茶,说了一句:"以后小心一点。"没有说别的。
三人走了,宋迟在他们走之后,把那盏茶盏里剩的茶水倒掉,重新打了水,把茶盏洗干净,放好,然后去备了两盏新茶,一盏给祁寒,另一盏放在桌角,没有说是给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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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枢的线索,是在第五十三天有了进展的。
祁寒的那个认识符文体系的人,是一个住在西境的老散修,叫无崖,认识祁寒是七八年前的事,当时祁寒游历,在西境的一处山谷里遇见他,两人在山谷里相处了三天,说了很多话,后来分开,偶尔有信来往。
祁寒给他传了信,描述了那个符文,问他认不认识,以及,知不知道天枢是谁。
无崖的回信用了八天,信不长,只有两段话。
第一段说,那个符文他认识,是三百年前一个极小的散修流派用的符文体系,那个流派现在已经没有传人了,但留下了一些书,符文里那个字,代表的意思是"见道者",见过天道运行全貌的人。
第二段说,天枢,他听说过,是一个活了很久的散修,具体多久没有人知道,有说二百年的,有说三百年的,他本人从不说自己的年岁。他从不定居,从不收徒,行踪不定,据说最近在西境山脉一带游走,但他不见人,能不能找到,全看缘分。
祁寒把信给沈烬看,沈烬看完,把信还给他,说:"找他。"
"嗯,"祁寒把信收起来,"从西境开始查,我再去问无崖。"
沈烬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话,就是这次从葬星渊出来之后他一直没有说出口的话,他说:
"查到之前,我们继续找别的路,不把所有的重量放在天枢一个方向上。"
祁寒看着他,问:"为什么?"
"因为不确定,"沈烬说,"他可能不肯见我们,可能知道的也有限,可能告诉我们的也是一个死路。"
"所以你想保留退路。"
"嗯。"
祁寒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好,但我们继续查,不停。"
"我没有说停。"
两人对视了一下,都没有再说话,各自去忙各自的事,但那个"继续"就这样成了他们之间一个无声的约定,没有握手,没有起誓,就是两人都知道的,要继续的,不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