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小说免费

繁体版 简体版
全网小说免费 > 劫灰三渡 > 第32章 禁术

第32章 禁术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那之后,他没有再见过祁寒。

不是他们没有机会见,是沈烬主动断了那条路。

他没有告诉祁寒,也没有告诉裴霜,更没有通知任何人,就是某一天,把那边的消息不再接了,把来往的口信压住,让陈霁去回,不是他去,让裴霜去处理,不是他处理,把那边的事情一件一件往旁边推,推得干干净净,推完了,自己在书案前坐着,坐得直,坐得稳,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裴霜察觉了,是第二天早上察觉的,进来送文书,把文书放下,没有走,"师兄。"

"嗯。"

"祁寒那边有口信——"

"让陈霁回,"沈烬说,"你看着他回,内容要合规,不要让人看出来是代回的。"

裴霜站在那里,停了一下,很长,长到沈烬抬头看了他一眼,裴霜此时的脸上没有平时那种收好了的表情,有什么东西在他脸上停留了比平时长了许多的时间,是那种说不清楚是什么的东西,复杂的,沉的,停留了很久,然后他闭了一下眼睛,睁开,"好,"他说,"我去安排。"

"裴霜,"沈烬叫住他。

他停下来,回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做,"沈烬说,这不是问句,是陈述。

裴霜看着他,"嗯,"他说,"我知道。"

"那就不用问了,"沈烬说,"你去吧。"

裴霜走了。

沈烬把手放在桌上,看着桌面,那道木纹从左往右走,平的,直的,不弯,他沿着那道纹路看过去,看到边沿,停住,再从头看回来,来回看了几遍,然后把视线收回,拿起笔,继续批文书。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知道这是错的,或者不是错的,是那种你明知道它不对但你还是要做的事,因为你撑不住了,因为宋迟走了之后你在那个夜里坐了一整夜,坐到后来有个东西在你心里松了口,松开了,你感觉到了,你知道那口一旦松开你就会开始往那边走,往那个除非你也在里面的地方走,而那个地方越来越近了,近到你再走几步就要走进去了,走进去了就出不来了,出不来了周围的人就要继续死——

不行。

不行是他说过的那个词,他对祁寒说过,那是他第一次在祁寒面前情绪外泄,那个不行里头装的是什么他自己知道,他知道那个不行是什么都拦不住的一堵墙,墙是空的,里头没有东西,但他需要那堵墙,他需要那个不行来挡住自己,挡住那个已经站在除非你也在里面边沿的自己,不让他再往前走。

所以他断了那条路。

不让自己见祁寒,不让自己听他的声音,不让自己坐在他旁边,不让影子叠在一起,不让那粒朱砂痣出现在他视线里——把所有的开口都堵上,堵死,然后他就可以重新回到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那个空的地方,那个他住了很多年的地方,住回去,重新住着,等到时机。

他知道那个时机是什么。

他已经把禁术找出来了,找了很久,在宗内最深的藏书阁里,一本不起眼的册子,记的是上古修士用来斩断情缘的法门,写得隐晦,要通篇拆解才能看懂,他拆了三天,拆清楚了,明白了,也明白了代价。

代价是:劫星斩断情缘,天道律令会即刻触发反噬,轻则修为尽毁,重则魂飞魄散。用禁术来斩,是把那个反噬引到一处,让它集中,集中之后爆发,爆发的那一刻,劫力尽数倾泻,情缘斩断,周围人的牵连就此解除,但劫星本身,会在那个爆发里陨落。

陨落,不是死,是那种比死更彻底的消散,修为,灵魂,一并散去,连魂飞魄散都算不上,是什么都不剩。

他坐在藏书阁里,把那本册子看完,又看了一遍,合上,放回原处,走出来,在外头站了一会儿,傍晚的风把院里的落叶卷起来,卷了一圈,落下,他看着那些落叶,想了很久,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找到的那条路,不是出路,是他自己的结局。

但这个结局,他能接受。

---

他没有告诉裴霜,没有告诉陈霁,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把宗内的事一件一件安排好,把接下来几个月的宗务都做了规划,把每一条线的负责人都确认了,把那些他一直压着没有打出去的牌,那张仙盟内部的证据,整理成文书,封好,放在一个位置,让裴霜能找到的位置,在文书外头写了几个字,写的是:时机到了再用,你判断。

然后他找到了那件事最后需要的东西——定情信物。

他没有跟祁寒正式定过情,他们之间没有那种仪式,但他有一样东西,是第17章在落鸦镇旧纸斋的那个夜里,他听见祁寒睡着之后躺下,玉佩握在手心,那一夜,那枚玉佩在他手心里握了一整夜,天亮了,他把它放回去,那一夜之后,那枚玉佩就不再只是一枚残缺的玉,它变成了别的什么,他不愿意承认是什么,但他知道它变了。

那枚玉佩,是他要烧的东西。

禁术需要一件承载着情缘重量的物件,放入术法阵中引燃,以此为锚,斩断。他把玉佩取出来,放在手心,看了很久,玉的触感是凉的,光滑的,缺口的那一边摸起来不平整,是那枚玉本来就有的残缺,带着三千年前执笔者凝成它时留下的痕迹。

他把手合上,把那枚玉握在手心里,很用力,用力到手背的筋都微微凸起来,然后慢慢松开,松开,放开。

他选了一个夜里,一个没有风的夜里,宗内都睡了,他出去,到了宗内最空旷的那片演武场,站在正中间,把禁术的阵法在地上划好,划完,站在阵里,把那枚玉佩放进去。

然后他站着,看了它很久。

玉佩放在阵里,在那个位置上,被术法的光照着,发出一点微弱的暖色,是那个颜色,和余烬的颜色有一点像,暗红的,沉的,在黑暗里很显眼。

他想到很多事,想到青冥泽第一次交锋,想到葬星渊三进三出,想到落鸦镇那个夜里祁寒在窗边读书的侧脸,想到无名台两人同时取出玉佩的那一刻,想到那句我们还没有结束,是,想到官道上影子叠了又分,想到祁寒说你在不在里面,你想不想活,想到自己说的那句除非你也在里面,想到裴霜的三年寿元,想到宋迟的那盏茶,想到今天把宗务安排完之后书案前最后坐的那一段时间,坐的时候他把窗开着,外头的气味都进来了,那是他这辈子最长的一次开窗。

他把这些都想了一遍,想完,眉心的纹路,平了。

不是真的平静了,是再没有力气蹙了,那道纹路在那一刻彻底展开,展开之后就是一张平的脸,安静的,像水面,没有风,没有波纹,什么都没有了。

他蹲下来,把那枚玉佩最后看了一眼,伸手,覆上去,术法阵在他手掌接触的那一刻亮了,从边沿往中心亮,亮了,然后他合掌,把那枚玉佩包在手心里,激活。

那枚玉在他手心里开始燃,不是真正的火,是术法的那种燃,无形的,但是热的,热得他的掌心感觉到了,他没有松手,就让它在手心里燃着,燃完,那个残缺的玉化成了灰,细的,轻的,从他的手指缝里漏下去,落到地上,落完了,他张开手,掌心空了,空的地方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烫进皮肉里,黑的,深的,边沿清晰,中间焦透,那个印记在他掌心,永远不会消了。

他握起拳,把那个印记握在里头,感受着那个烫,烫着烫着,变成了另一种感觉,不烫了,是那种烫过之后的麻,麻着,麻着,变成了一种很深的,说不清楚是什么的疼。

禁术的最后一步还没有走,情缘的斩断需要劫力倾泻,那个倾泻在玉佩燃尽之后就已经开始聚集了,他感觉到了,感觉到那股力量从他身体的深处往外涌,涌得不快,但是稳,像一条河里的水,不急,慢慢流,往外流,往那个阵里流,流进去,聚着,聚着。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