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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网小说免费 > 劫灰三渡 > 第39章 出发

第39章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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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檀带回来的消息,比预想的要糟一点。

那是准备出发的第一天傍晚,天还没全黑,贺檀从外头进来,走进祁朔的屋子,把外头探到的情况说了,说到一半,沈熠就知道麻烦来了。

那个旧大渊的官员,姓陈,在盐城做过仓管,是沈熠原本计划里打算重点争取的人,按照钟梁记录里的描述,此人是个硬骨头,大渊倒了之后宁可在盐城窝着也不肯跟新朝的人低头,沈熠把七成把握里相当一部分押在了他身上。

但贺檀说,半个月前,这个姓陈的被新朝的人带走审问过,关了三天,出来之后话少了,见人绕着走,原来的那几个旧交去找他,他也不怎么接待了,前后判若两人。

屋子里沉默了一会儿。

"倒了?"祁朔开口,就两个字,问的是关键。

"不确定,"贺檀说,"可能是被吓到了,也可能是被收买了,也可能只是谨慎,三天审问出来的人,反应不一,有的是真怕了,有的是在装,我没有办法判断,离得太远,消息是辗转传来的,有偏差。"

祁朔把这话听完,没有急着说话,转头看沈熠。

沈熠坐在一边,盯着桌面,手边那份他整理了五天的东西,现在有一个关键的支撑点松了,那七成把握,他在脑子里重新算了一遍,越算越窄,算到最后,他放下笔,说:"给我一晚上,重新评估。"

没有人说别的,贺檀出去了,祁朔坐在那里,看了沈熠一眼,"先吃饭,"他说,"评估的事吃完再说。"

沈熠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不用,站起来跟他去吃饭。

那顿饭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沈熠脑子里一直在转,转那个陈姓官员的情况,转可能的替代方案,转如果那边争取不到本地人的支持、这件事还能不能做,转来转去,饭吃到一半他才意识到碗快空了,低头看了看,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

祁朔在对面,把自己那碗吃完,拿过来沈熠没吃完的那点,直接端走,换了碗新的推过来,"吃,"他说,"脑子转得太快容易出错,先把饭吃完。"

沈熠低头看了看那碗新的,没有说什么,端起来,老实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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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沈熠坐了很久,把能想到的替代方案全写出来,一条一条列着,列完了,挨个分析,分析完,有两条勉强可行,但都比原来的方案险,险在不同的地方,各有各的风险点。

第二天早上,他把这些拿去给祁朔,同时把他自己的建议说了出来。

"延迟出发,"他说,"等下一次换防,这十五天里继续收集那个陈姓官员的信息,确认他的态度,再做决定。"

祁朔把他写的那些方案从头看到尾,看完,放下,"不行,"他说。

沈熠等他说理由。

"新朝调兵的消息是确认的,"祁朔说,"西调的那支兵力,走哪条路不确定,但有一条可能的路线会经过屯田区附近,如果运气不好正好经过,我们在这里就是死靶子,这个风险比陈某人态度不明要大得多,我不能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情报变量,把全队压在另一个更大的不确定里。"

沈熠沉默了一下,"那条路线,"他说,"经过屯田区附近的概率有多高。"

"三成,"祁朔说。

"三成,"沈熠说,"不算高。"

"不算高,"祁朔说,"但七成的概率里你能确保安全吗?"

沈熠没有接话,因为接不了,那七成里他也不能打包票。

"我知道你的逻辑,"祁朔说,语气不重,但很稳,"你想把每一个变数都压到最小再走,这是对的,这是你一直以来做事的方式,我没有说这个方式不好,但有些时候,等待本身就是最大的风险,不是所有的变数都能靠时间解决,有的只会越等越多。"

沈熠看着他,想了很长时间,"那个陈姓官员,"他说,"如果到了盐城,他那边出了问题,怎么收。"

"在路上想办法,"祁朔说,"我们去争取另一个人,第二个旧大渊的官员,你说他态度还没有明确变化,先争取他,陈某人那边,走一步看一步。"

"走一步看一步,"沈熠重复了一下这个词,他不太喜欢这个词,这个词对他来说意味着准备不足,意味着把自己暴露在一个没有退路的位置上,"这个方式,风险很高。"

"我知道,"祁朔说,"所以我来承担,这件事,我来决定,按原计划走,变数在路上解决,出了事,是我的判断出了问题,不是你的。"

这句话把沈熠堵住了。

不是因为祁朔在推卸什么,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在揽,在把所有的重量往自己这边扛,沈熠坐在那里,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不是在找一个可以推卸的人,"他说,"我只是觉得,再等等,把把握提高一点,这件事值得等。"

"我知道你不是,"祁朔说,"但你有没有想过,这支队伍里的人,已经等了两年多了,从大渊倒下开始就在等,等一个能站稳的地方,等一个不用每隔几十天就要拔营跑路的地方,那个盐城,不只是一个据点,是这些人两年多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目标,我不想让他们再等十五天,等完了又等十五天,一直等到那个把握永远也提不到一百分。"

这句话说完,屋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沈熠低着头,看着桌面,那些他列出来的替代方案,摆在那里,字是他的字,逻辑是他的逻辑,他推了很久,推出来的结论他自己也知道是偏保守的,他知道为什么偏保守,因为他不敢,不是不敢打,是不敢出错,不敢在他给出的判断里出现漏洞,不敢让别人因为他的判断失误而付出代价。

他把这些东西想明白,抬起头,"好,"他说,"按原计划,我这边配合你。"

祁朔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看了他一会儿,"你想清楚了?"他说,不是在确认服从,是真的在问他想没想清楚。

"想清楚了,"沈熠说,"你说的那个——把握永远提不到一百分,这个我认,我以前没有认过,这次认了。"

祁朔嗯了一声,没有多说,把那些方案收起来,递还给沈熠,"留着,"他说,"路上用得上。"

沈熠接过来,收好,两人就这么把这件事结了,没有谁赢谁输,就是谈完了,各自回去做各自要做的事,但是那场谈话留下来的东西,沈熠知道,不会就这么散掉,它沉在那里,沉在他和祁朔之间,沉得结实,沉得有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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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夜,沈熠把所有的记录整理了最后一遍。

那些文书,那些行军档,那些一个一个收集来的故事,按照类别分好,包好,能带走的带走,太重的精简,最重要的那几册,贴身放着,绝对不离身。

整理到最后,他把那册渡和生单独拿出来,在手里拿着,翻了翻,那册记录了洼地里的东西,那些石刻,那些他认出来又认不出来的字,那两个放在封面上的字,渡和生,他看了一会儿,做了一个决定。

他去找周野。

周野是那种话不多但是事情交代下去绝对能做到的人,沈熠找到他,把那册东西递过去,"帮我拿着这个,"他说,"明天如果出了什么事,你带着这个离开,带到有人的地方,找一个认字的人,让他把这里头的东西好好保存着,放着,就放着。"

周野接过来,捧在手里,看了沈熠一眼,没问为什么,"知道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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