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密密麻麻盘旋、监视战场的鎹鸦群被惊飞,忙不迭得离开这片天空,黑色鸦羽也零落飘下。
漫天的七彩光翎之上,一道身影,端坐虚空。
墨执披散着长发,脑后一轮月白光轮更是衬得她如仙如神,摊在膝上的双掌中三重圆环的法眼缓缓转动。
而她那双眼睛——已然化为流动的灿金,俯视着下方猗窝座所在的战场。
看着他带着引颈就戮般的死志与温柔掏出了身体内的菩提子,在阳光下被灼烧的滋滋冒烟。
静。
寂静,笼罩了整片山谷。
所有的厮杀都暂停了下来。
鬼杀队的柱们、队员们,无论是重伤倒地的,还是依旧持刀屹立的,都望向了那高踞于七彩光华之上、脑后悬着光轮、掌心生着法眼的身影。
震撼、茫然、恐惧、愤怒……无数种情绪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他们胸中冲撞,却一时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那就是……明王尊?
鬼族新的主宰?
取代了鬼舞辻无惨的、更恐怖的存在?
怎么可能?
明明如庙宇中的神佛一般?!
竟放任手下的鬼物为恶?
富冈义勇深蓝的眼眸死死盯着空中;甘露寺蜜璃嘴唇微张,满脸难以置信。
伊黑小芭内异色双眸眯起,神情紧绷;炼狱杏寿郎脸上也满是凝重。
不死川实弥死死咬着牙:“装神弄鬼……!!”
宇髄天元心中寒意陡升:“这才是……真正的邪恶吗……”
而端坐高空的墨执此刻丝毫没有在意,底下鬼杀队众人内心的波涛汹涌。
她只觉得怒气上涌。
猗窝座什么毛病?竟然自己把体内的菩提子挖出来了?
刚刚不是一直喊着战斗啊、更强啊之类的话跟鬼杀队死斗吗?
结果呢,在三位柱的围攻下濒死了,能看到身边的两个死魂后,就选择自我了断了?
是,女性死魂梨花带雨的看着你,但你这个细眉大眼的家伙就给我玩英雄难过美人关这一套了?
眼皮子底下就如此明目张胆的背叛,真当你的顶头上司是KITTY猫?
墨执含着怒意动了。
右手捻成明王印,法力流转就将死魂摄来。
自现身后就一直参与围攻猗窝座的炭治郎表情一肃:“他悲伤的气味变了!”
被阳光烧出火星,大半躯体已然成飞灰的猗窝座此刻嘶吼了一声。
剩余的身躯竟然爆发出了不小的力量,双腿猛地蹬地,拖着黑烟与火星,向着空中的墨执悍然扑去。
然而,在他的惊骇注视下,墨执的法力流转使得那两个死魂正神情痛苦地,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按压在光耀翎羽之上。
见此情形,猗窝座那决死的冲锋势头瞬间溃散,落回了地面。
当他的目光与空中那双下垂视线、漠然俯瞰的灿金眼眸对上时,猗窝座眼中的怒火被的恐惧和哀求取代。
咚的一声,他深深跪伏。
“属下……知罪!愿与鬼杀队死战……求您……放过这二人的灵魂!!”
墨执站起身,一步一步地降低高度,蕴着怒意反问:“为什么你求我,我就要答应?”
随着她的高度降低,周遭的压迫力层层叠加。
“我给予你不惧阳光的恩赐,赐下增强实力的丹药,所求的回报,唯有忠诚!”
墨执停了下来,灿金的眼睛倒映着脚下焦黑的残躯,那目光里没有怜悯,只有被背叛的怒火:“如今,在你已然背弃的前提下,竟还敢向我提额外的请求?”
猗窝座的身躯已大半化为飞灰,但那双眼瞳没有看向墨执,而是死死地凝视着光翎之上,恋雪与师父的灵魂。
不远处的炭治郎,深红色的眼眸看着一幕。
他能从这名一直对战的恶鬼身上,嗅到浓烈到化不开的、无尽悲伤的气味。那股悲伤如同濒死野兽最后的哀鸣,狠狠撞击着他的心。
他再也无法忍耐。
“恶鬼……也有这样的……”炭治郎喉咙发紧,但他握刀的手却异常稳定。对这份极致悲伤的本能回应,驱使他做出了行动。
“火之呼吸·圆舞!”
他嘶吼着,不顾旁边队友的阻拦,向着俯瞰众人的——明王尊,发起了冲锋!
墨执金色的眼眸微微转动,落在了这个胆敢向她挥刀的少年身上,左手食指随意地向前一点。
三片流光溢彩、边缘锋锐如刀的光翎,凭空在指尖前方凝聚,旋即化作三道撕裂空气的七彩虹光,朝着炭治郎的要害激射而去。
然而,就在光翎即将洞穿炭治郎身体的刹那——
墨执心头,那尖锐无比的危机预警再次炸响。
电光石火间,墨执眉头一蹙。强行扭转光翎的攻击轨迹。
激射而去的光翎没有命中要害,而是从炭治郎不致命的身体部位对穿而过,带出三道血光。
而就在墨执分神的瞬间,那两点死魂没了压制,竟得以自由。
“…………”
猗窝座看着恋雪和师父的灵魂高升,残存的意识在这一刻,被释然与安宁包裹。
两行清澈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下一刻,那最后一点残躯,连同那滴泪水,一同化作了飞灰,随风彻底消散在初升的阳光之下。
猗窝座,于此落幕。
带着他追寻一生,终于在终点触及的珍贵之物,归于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