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纸页重新理齐，往烛台旁挪了挪。火光微微晃动，映得他的侧脸忽明忽暗。下一刻，她已将最上面那一张折起，伸向火焰。

纸角先是微微蜷起，随后迅速泛黑，火舌沿着折痕吞噬而上。

黎清愔看着那一页一页被点燃，没有阻止。

屋内很安静，只有纸张燃烧时细碎的“噼啪”声，像是某种隐秘的东西正在被一点点抹去。

沈轻意烧得很慢，也很仔细，每一页都等到彻底化为灰烬，才将下一张送入火中。火光映在他眼底，带着一层冷静而克制的意味。

“这些东西，留着只会惹麻烦。”沈轻意淡淡道，“既然已经看过，就不该再存在。”

黎清愔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没有离开那团火。

最后一张纸燃尽，沈轻意用一旁的铜签轻轻拨了拨灰烬，确认没有留下完整的字迹，这才收回手。

火光渐稳，屋内却仿佛比方才更暗了一些。

他抬眼看向黎清愔：“你心里应该也清楚。”

黎清愔没有装作不明白。

“若是民间已经没有了这些内容的记载，”她语气平静，“便只剩官家有了。”

沈轻意点了点头，却随即微微皱眉：“可问题也在这里。”

她向后靠了靠，语气低了几分：“黎家离开中都已久，如今若是从官面去查，无论走哪一条路，都不可能没有动静。”

“哪怕只是调一份旧档，也会留下痕迹。”她顿了顿，看着黎清愔，“而现在，我们最不能做的，就是让人知道我们在查什么。”

黎清愔没有反驳。她比谁都清楚，一旦惊动朝中之人，这件事便不再只是“查书”这么简单。

甚至很可能会被人反过来盯上。

“所以，”沈轻意继续道，“若要查官家的东西，就不能是我们自己去查。”

说到这里，沈轻意的目光落在黎清愔身上，带着一点试探：“只能借别人的手。”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烛火轻轻一晃，影子在墙上拉长，又缩短。

黎清愔垂着眼，像是在思考，又像是早已有了答案。

片刻后，她忽然开口：“未必一定要从官面去调。”

沈轻意微微一愣，随即直起身来：“什么意思？”

黎清愔抬头看他，神色依旧平静，却比方才多了一分笃定。

“还有一个地方，”她说，“既是官家的，又不完全走官面。”

沈轻意盯着她，没有出声。她知道，黎清愔既然开口，就不会是随意一说。

黎清愔与沈轻意对视了一瞬，才缓缓吐出几个字

“中都的藏书阁。”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空气仿佛凝了一下。

沈轻意的目光明显一沉，没有立刻反驳，却也没有立刻赞同，只是缓缓道：“你是说……从藏书阁里找？”

“是。”黎清愔答得很干脆。

“那里确实收录甚广，”沈轻意皱眉，“可你我现在，连踏进去的资格都没有。”

黎清愔没有否认这一点。她的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案面，像是在把思路一点点理清。

“所以才要借手。”她语气不紧不慢，“既然我们自己进不去，就让能进去的人，把门打开。”

沈轻意看着她，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你已经有人选了？”

黎清愔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我们要找的东西，大概率不在外层中。可中都之中，有资格自由出入藏书阁内阁的人，不算多。”

她顿了顿，才补上一句

“但也不止一个。”

沈轻意轻笑了一声，语气却带着一丝意味深长：“可你会选的，大概只有那一个。”

黎清愔没有否认。

她的目光落在已经冷却的灰烬上，语气平静得近乎没有波澜：

“国师府的冯凝嫣。”

这个答案倒是沈轻意没有想到的。微微一愣，又笑了出来。

“我还以为你会找三皇子殿下。”

黎清愔带着疑惑的目光，看向沈轻意。“嫂嫂为何会觉得我会去找三皇子？”

这一会她是真的不懂，按理说她与梁怀瑾之间，家里人是不应该知道的。

沈轻意轻轻点了点黎清愔的额头。

”有一只鸽子，从家里一路跟来了中都。我还看不明白？”沈轻意反问她，眼里却带着笑。

“也就是家里那几个时常在军营的粗线头不知道了。”

黎清愔听完也笑了，“那不就是只有嫂嫂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