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名为十殇。
十殇在许多年前的战火中曾被损毁,后来陆续修补,直到前年才完全修好。而九命,则是梁宣帝在位时命各地修建台阁,国师亲自选定的位置。
黎清愔望着那座酷似轩和殿的九命塔,一瞬失神。
幸而面纱遮面,灯火昏暗,人声嘈杂。
……
夜色渐深。城中烟火升起。
世桓在夜色笼罩城池时出了门。明明还是夏季,他却披着一件斗篷。他走得并不急,像是随意在城中闲逛。等到天完全黑下来时,人已站在九命塔下。
挽笙从前每一次宴会,都会拉着他去轩和殿。无论那时他是皇子,还是后来坐上那个位置她总会拉着他去。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她渐渐不再留到宴席结束,总说自己乏了,提前离开。
然后一个人登上轩和殿。
看中都孤寂的夜空。
“嘣——”
烟花忽然在城中升起。
那庆祝黎大将军凯旋的焰火照亮夜空,连启明星都在那一瞬间失了光。
远处隐约传来歌声。
“人言半瑕妆,遮这惊世颜,岁岁守空瀚,徒留别晚清……”
世桓猛然抬头。
九命塔顶,有人倚着栏杆。
容颜看不清。
他从未觉得这座塔如此之高。
高到他在歌声结束前,都没能赶上。
匆忙之间,他撞到了一个人。
那人身形纤细,他甚至来不及看清面容。
只听见一句低声道歉。
“诶,抱歉。”
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可等他回头,人已经不见了。
等他登上塔顶时,只剩红灯在风中摇晃。
流苏轻荡。
远处歌舞声依旧。
这里却已经空无一人。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一个上元夜。那时宴会才到一半,她便拉着他去了轩和殿。
她坐在栏杆上。
他站在她身后。
“就不怕掉下去?”
“不会。”她回头笑,“殿下在我身后,我就算掉下去殿下也能救我。”
烟花在她背后绽放。他甚至分不清,是烟花更亮,还是她的眼睛更亮。
“殿下会一直陪我看烟花吗?”
“会。”
“那一年一次,可不许骗我。”
“好。”
后来烟花一年一次,从未间断。
只是陪着看的人,只剩下一个。
夜色沉沉。
远山在城外隐约可见。
……
而另一边。
黎清愔已经与姐姐坐上回府的马车。黎府不远处,就是那座尚未开放的十殇塔。马车将到时,她忽然开口。
“阿姊,你去过十殇和九命吗?”
黎清琯愣了一下:“怎么忽然问这个?”
黎清愔看向窗外。远处高塔灯火点点。
“想去看看。”她轻声说,“我回来这么久,还没在城里走过。”
黎清琯想了想。“行,不过不能上去。”
“好。”
夜色已深,街市渐渐冷清。马车停在塔下不远处。
黎清琯靠在车厢里,不知何时已经睡着。黎清愔轻轻扶着她,让她枕在自己腿上。听雪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小姐,到了。”黎清愔掀开帘子。
十殇高高矗立。塔上的灯火正一点点熄灭。她沉默片刻。
“回去吧。”
马车重新驶离。
黑暗里,一个人影慢慢走了出来。他望着远去的马车,抬了抬手。
一个黑影从暗处出现。
“殿下。”
男人没有回答,只淡淡道:
“查一查。”
“他们来做什么。”
十殇塔从不对城中百姓开放。
更何况这座塔阴沉冷寂,寻常人也不会放着九命不去,偏偏来到这里。
男人的身影隐在夜色里。
他转身走进塔中。
这一夜。
就好像南地最为寻常的一夜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