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宗主嗡嗡着嘴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确实不知道赵玺,但对陇西赵逆略有耳闻,听说他杀朝廷的人不眨眼。对陇西大漠各部的人都挺好。
雪域某种意义上也是大漠诸部。只是这里因为玛泌雪山,雪域连绵。和黄沙漫天的陇西各部不同,常被看作是天外之国,雪域之界。
“你,你要如何?”
雪宗主惊慌,极度无奈。他本以为是裴宗来了,神兵天降。却不曾想来的是陇西杀神赵玺。
雪域正值多事之秋,不愿意久留赵逆。
谁知赵逆抱拳拱手,单膝跪下说:“赵某携父母前来投靠雪域。为表诚意,赵某不带一兵一卒。只愿雪域能收留我父母。”
雪域人烟稀少,确实有这样的规矩。不问世事,但凡逃难到雪域,能撑到雪主来寻他们的。皆可留在雪山,成为雪民。
历年这样的事很多,雪域因此多了许多居心叵测之徒。
裴宗主当年早就提醒过雪域,长此以往雪域只会出现投机取巧之徒。假借成为雪民之名留在雪域,趁机夺取雪山的宝藏。
雪宗主、雪主皆觉得无妨。玛泌雪山会惩罚一切居心叵测之徒。这么多年,这么多人都没能把玛泌雪山的宝石带出雪域。不就证明了神在保佑他们吗?
可这次雪域错了,引狼入室。
雪主夫妻丧命,年幼的小雪主被带进了玛泌雪山。听说那群人要开凿玛泌雪山的矿石,开出雪道,运出雪域。
雪宗主殚精竭虑,唯有求裴宗一条道路。未曾想七皇子在陇西,镇的裴宗不能动弹。久久未曾回信,这次看到与裴宗约定的入山口有人进来。
他还以为救兵来了,天神到了!却不曾想来人是赵玺。
雪宗主耸下肩膀,沮丧道:“你走吧。赵都侯,我能送你出雪域。却不能再带你进雪山了。你若不想走,那便让雪山收了你吧。一家人,黄泉路上一起走。”
赵玺眯起锐利的杀眼,开口问:“为何?雪域一向广收……”
“赵都侯!”
雪宗主含血带恨道:“雪域已经不会收留任何人了。”
“那你为何还会来迎裴宗?!”
雪宗主扬雪,眼看就要隐入白茫茫。赵玺身形更利落制住他,寒声道:“雪宗主!赵某有求于雪域,无意对任何人不敬。只是你一味再三的逃,我明白了。你敬重裴宗,你想保护他。”
“很好。我也在乎裴家人的性命。雪宗主不妨带我们先回雪域,写信一封给裴宗。告诉裴宗我母亲还活着,问问他我行事如何,人品如何。可能作保父母留在雪域。如何?”
雪宗主狐疑道:“你认识裴宗?”
赵玺眼见的看到雪宗主脖子里佩带的哨子,上面有九耳的图腾。他立刻道:“我亦认识九耳先生,我如今是九耳一族的代主。”
雪宗主骇然,“你是九耳的人?!”
“正是!”
赵玺回首刀鞘一指母亲,“我母亲乃裴宗所‘杀’。此行我把父母藏在雪域,正是要和裴宗‘结仇。’七皇子在陇西,赵逆和太守裴宗结仇了,朝廷才安心。如此,雪宗主还是不愿收留我父母吗?”
雪宗主眼中簇然腾起一丝火苗。
“好,我带你们先回雪域。至于你可不可信,我要书信一封,问过裴宗主才行。”
*
是夜,雪鸮载着裴宗的信回来。
豆苗大的油灯烛前,赵春文已经被雪域大夫看过崴脚正了骨,盖着棉被坐在榻上。福景园正剜着雪域给治冻伤的雪膏,给二人一一涂抹。
雪宗主看完裴宗的回信,与赵玺坐下。
雪域明亮如昼,油灯是给赵春文烫膏药用的。黑色的膏药沾油皮纸上,要用烛火的灯把药膏轰融化。在黑油滚烫滚烫的时候,一把捂在脚上。
雪宗主说这样不超过三日,赵春文就能行动如处了。
雪域照灯非常奢靡,到处都是宝石、明珠。连最普通的客栈,最穷的农户家里。都用丝线把夜明珠缠起来,吊在房梁上。家家户户的夜明灯白日里都会拿出来,挂在太阳下,像晾衣服一样晾晒。
听说晒过太阳的夜明珠,到了夜里会更明亮,莹莹如灯。
雪宗主这里的宝珠更奢华一样,他设了一盏盏灯台,灯台台座雕美华贵。灯芯皆是人脑袋大小的夜明珠,悬在屋里,明暗不一。
越靠近卧房,夜明珠越暗,层层薄纱盖在上面。可以通过调整薄纱的颜色、厚度、折层来控制夜明珠的亮度。
赵玺感慨道:“雪域华美似天界,果然名不虚传。”
雪域不与外界通商,简直不是雪域的损失,是外界的损失。雪域的自给自足的能力非常强,衣食住行无不奢靡。
赵玺的目光终于从四周收回来,落在寡言少语的雪宗主身上。他开口缓缓道:“既然裴太守的信已经回来了。雪宗主现在应当信我了?”
雪宗主长长叹了口气,比起赵玺他还是更信任裴宗一些。只可惜裴宗来不了雪域,他望着赵玺准备的托付的父母,重新打起几分精神说:“自然。”
雪宗主深吸一口气道:“赵都侯有什么问题你尽管问吧?”
他做好了十足万全的准备,本以为赵玺会问什么刁钻隐晦的问题。谁曾想赵玺只是说:“您为何叫裴太守裴宗主?”
裴宗主和雪宗主到底有何关联?
雪宗主呵呵笑道:“老友间的玩笑罢了。”
他望向窗外,似乎望见了多年前的雪域。其实雪域自古以来都没有什么雪宗主,是裴宗的到来让雪域从贫苦的雪民,变成富丽堂皇的雪上天国。
最珍贵的是,裴宗并没有在雪域称王的打算。他为雪域做这些,只是因为他曾经是最低贱的盐铁奴罢了。少年阿宗,曾是奴隶他不愿意做任何人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