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座位正对大门,轻而易举可以看到门窗上犹豫的投影。
男人犹豫着,指尖抚上窗棂镂空处糊上的绢纱,朦胧的影子便随他的力道贴上来,又缓缓淡去。
他是来说明日庙会的事吗?
站在外边的夜色里沉默离去,他是怎么想的呢?
风雪凌厉,寒气直往衣襟里钻。
淮娘放下食盒拢紧衣物,另一只手中灯笼随动作摇动,光影来回切换。
万籁俱静的夜晚,一丝声响都尤为明显。
轻缓的脚步踩着风雪,一声又一声,逐渐清晰。
一道熟悉的影子迎面走来,他拾起食盒,“怎么叹气了?”
淮娘抬眼,男人神色依稀可见,比夜色更柔和。
月光为他拢上一层朦胧的纱。
“现在亥时了。”
淮娘定定看他。
她想知道他现在出现在这的原因。
“我知道。”
他似乎是笑了下,但掩藏在夜色里,淮娘看不分明。
“我想你不会让桃红绿柳收尾,可哪有让你一个人收拾的道理呢,更何况今夜还是大年初一。”
江德昆伸手想帮淮娘提灯,“我来吧。”
淮娘退了半步,示意自己提灯就好,“所以你专门等到现在,来帮我收拾?”
话被她挑明了。
江德昆有些无奈,“你好像不习惯被照顾。”
望着淮娘眼底一闪而过的茫然无措,男人并不为看穿她而高兴,反倒是不忍。
被伤害过的人,看见他人伸手第一反应是防御。
“让我来吧。”
这一次,轻而易举地握上灯杆。
可淮娘没有松手,她看向他的眼睛。
一时只闻风雪呼啸。
有雪落在琉璃灯罩上,旋即化水沿着棱角沟壑滑下。
啪嗒一声滚落,砸向青石地面。
“先去厨房吧,外头天寒露重。”
到底还是江德昆先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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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先烧的热水滚烫,灶炉膛里还有部分木柴还燃着,江德昆操纵火钳夹起一块还燃着橙红火焰的木材,犹豫半晌将木材塞进灶膛下面的草木灰里。
他看着清瘦,可身量摆在这,缩在那张小板凳上显得有些滑稽,又有些可爱。
淮娘看他郑重的样子,别过脸扬了扬唇角又很快收敛,不知道的以为熄火这事是关乎国家的大事。
舀冷水调和温度,淮娘挽起袖子动作麻利地刷起碗筷。
奈何衣料太过顺滑,挽起又滑落,眼瞧着袖口要沾上水,她没忍住开口说了进厨房的一句话,“帮我挽一下袖子吧。”
淮娘并没有要求他干活,是他看淮娘站在灶边舀水,主动搭手熄灭柴火。
“好。”
他用丝帕擦了手,怕方才碰了火钳的手不干净,会弄脏她的衣袖。
江德昆低着头,下垂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将袖口翻了三折,露出整节白净小臂。
眼睫轻颤,光影投射像振翅的蝶。
“好了。”
忽而他连声咳嗽起来,声音压的很低。
但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内,淮娘必然会注意到。
“晚上喝过药了吗?”
“嗯……喝了。”
他眼尾都咳红了,嗓子也带了沙哑质感。
淮娘居高临下凝视他,她没说话,只是动作快了几分。
很快收拾完,淮娘对他说,“还不走吗?”
厨房没有通地暖,柴火熄灭后暖意渐渐被寒气侵蚀殆尽。
夜,愈发深了。
淮娘擦干水渍,俯身唤他。
“江德昆,回神。”
“这里好冷,我送你回去吧。”
默不作声的男人仰起脸,一滴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活像他的泪。
淮娘捧着他的脸细细观察,果然是发病了。
作。
大晚上不睡觉跑过来。
继续作。
淮娘面无表情,大拇指压住他柔软的下唇,抵住,“不准咬。”
另一只手握住他右手手腕,冰凉的。
“江德昆,”淮娘板起脸威胁他,“你要是病倒,就别想当我的向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