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祖母是在边境长大的牧羊女啊。”
边境的牧羊女和京城世家的贵公子,淮娘了然,难怪江德昆娶她,江家众人除了江德同都适应良好,原来是早有先例。
“祖母总是说起这些往事,我耳朵可都听起茧子了。”江皎月摘着嫩芽,笑吟吟地将绿叶上的露水弹向她,“阿淮到时候听祖母说就知道了,记得千万要捧场,不然祖母可是会闹脾气的。”
彼时淮娘躲避不及,三两滴露珠就这样洒在她脸上,又沿着挺翘的鼻梁和脸颊滑落。
靠在躺椅上的老夫人一看便笑了,“还愣着做什么,淮丫头拿水泼她。”
淮娘于是也学着江皎月的样子,捧起双手扫过密丛,一小汪清水就这样掬在掌心。
江皎月见状往后躲,淮娘追着她,水顺着指缝泄出,“有本事你别跑!”
“我又不傻,有本事阿淮就追上来。”
她一边逃一边回头瞧着淮娘。
老夫人不知何时起身,趁她不备抱住她的腰。
江皎月扭头,“祖母,您怎么不帮我啊?”
“看你还往哪跑?”
带着水汽的微凉指尖曲起,极轻地弹向她的额头。
淮娘笑吟吟的,江皎月则是委屈地将头埋进老夫人怀中撒娇,“祖母你看她!”
老人家爽朗的笑声传进两人耳中,她们也绷不住笑起来。
气氛一时轻松。
笑着笑着老人家突然咳嗽起来,月姑姑刚带着人来收拾采摘的野味,一抬头就见这一幕,吓得跑过来,“老夫人,您没事吧?”
老夫人咳嗽着,手却摆了摆,示意自己无碍。
“奴婢叫人抬你回去吧?”
她正打算喊人,老夫人却一把按住她的手,“月仙,我没事。”
“我自己能走,不准叫人抬轿子过来。”
她语气强硬,淮娘与江皎月对视一眼,同样无奈的眼中带有一丝担忧。
“老夫人,那淮娘和皎月陪您一块走,正好借此熟悉熟悉这里的路。”淮娘笑道,与江皎月一左一右揽住老夫人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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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时分,红墙绿瓦的宫道越发显得幽深。
今日和江德昆一样请求面圣的人纷至沓来,只不过圣人只见了他和贺文章,陈泽则是禀告圣人后径直去见了皇后。
皇后召见太医并不是因为圣人,而是因为发现身孕。
帝后只有一子一女,大皇子九岁,大公主七岁。
皇后有孕,圣人高兴归高兴,但始终笼罩着阴郁,没有皇帝能在得知地方官员勾结盗匪后还能保持微笑。
甚至他曾重点培养的臣子也因此“意外身亡”。
一番清洗在即,多事之秋。
马车驶离皇宫。
碧空见江德昆神色沉重,撩着车帘瞧着窗外飞快逝去的景色,识趣不去打扰他。
江德昆情绪复杂,即将大仇得报,可他却高兴不起来,人死不能复生,就算死因真相大白,故去的也不会回来。
那年龙虎榜,贺文章三元及第,一时风光无两。
光芒之下,身为榜眼的他不算瞩目,却依旧保持这最正统的儒生做派,温良恭俭让,仁义礼智信。
……可惜败在人心。
一颗巨石从天而降,他丧了命。
何其草率?何其不堪?
他的人生不该断在三年前。
江德昆叹了一声,挚友不明不白死去,他应该帮他报仇。
只是天不遂人愿,中途发生的意外打乱了一切,现在也是时候回归正轨了。
太阳彻底降落地平线以下,夜色蔓延。
碧空似乎看到了什么,忽然喊了一声,“公子,您看!”
侍郎府门口的石狮子角落里,有一双荔枝核般的圆眼正泛着幽光,寂静的环境里偶尔能听见几声细微的哼唧声。
透过车窗,府门檐下灯笼的光晕勉强能照到它,一只淡金色的小狗,看样子还是还没断奶,正饿得不停叫唤。
“停车。”
江德昆叫停行进的马车,径直下去。碧空反应慢半拍,跟在他后面追。
他快步走向角落,一旁侍卫见到是他,纷纷聚拢抱拳行礼,“公子。”
行完礼,其中一个见江德昆盯着奶狗发愣,主动解释道,“公子,中午它就在这了,原想着听到它的叫声,大狗会来叼走它,不想到现在都没来。”
江德昆嗯了一声,褪下外袍抱起小奶狗,碧空刚想阻止,就听他道,“带人去附近找找,或许是谁家小狗走丢了。”
“我带着它先回府看看。”
臂弯处的小狗探出脑袋,颤颤巍巍蹭了蹭江德昆捏着袍子一角的手指,他顿了顿,用袍子把它脑袋也盖住,“去礼园把桃红唤来。”
怀里的小狗也叫了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它是在附和他的话。
男人不禁笑了,声音有些轻,“听得懂吗,哼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