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处宅子远比江德昆府邸的占地面积大,足有十六亩地大。
据说这是上个朝代的君王赏给当时的江家家主,后来本朝太祖时期又扩了隔壁的落魄权贵的宅地,所以如今规格堪比亲王。
东府大门紧闭,光是高大的朱门就给人极强的威压。
檐下一排纱笼灯火通明,大门前的两只尤为气派。
中路三扇红漆主门全部大开,大门两侧仆婢如云。
淮娘撩开窗纱,“不是说除了主子成婚、出殡,中路大门从不开,只能从两侧角门进出吗?祭祖也开主门吗?”
“今日新妇上门,是成婚的最后一步,自然是要开的。”江德昆与她同乘一车,闻言解释道。
淮娘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便不再言语。
马车停在正大门口,一时有人搬来踏脚凳,鞭炮声又响了起来,半晌才有人来喊,“请大公子、大少夫人回府!”
江德昆率先下了马车,而后对里头的淮娘伸出手,“来,我扶你。”
他今日穿着不似新婚那日明艳,也不似昨日淡雅,只是一件靛蓝外袍,白玉发冠将头发高高束起。简简单单的装扮落在他身上便实在亮眼。
淮娘移开视线,指尖搭上他温热的掌心,“多谢你了。”
站在最前头的一男一女行礼,“大公子、大少夫人,这边请。”
一路行至祠堂。宗祠周围男男女女全是江家子弟,比成婚那日来的江家人还要多。
淮娘打起精神,跟着江德昆进去。
江父作为族长,点燃香烛,供上香案。
最先祭拜的是江家老夫人,而后是江父和彭圆英领着主支同辈祭拜,再然后便是江德昆和淮娘带领同辈子弟。
焚香盥洗事先在江府就完成了的,三跪九叩后敬了香,淮娘便以为仪式完成了。
李妈妈之前教的是这样,淮娘也观察了江父他们,也确实是直接离开。
可就在淮娘迈步的那一刻,江德昆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提醒她现在还不能走。
她和江德昆是主支成年的小辈,还要留下来观礼。
淮娘于是数鱼般一条一条地看着一个一个光鲜亮丽的人经过她,而后从侧门离开。
祠堂的窗纸糊得厚,更何况阴天,泄进来的天光少得可怜。
只有烛火明亮。不知光阴流逝。
淮娘也从原先的紧张新奇到麻木。
直到江德昆闷声咳嗽起来,淮娘才恍若隔世般清醒过来。
江德昆白净的脸庞染上薄红,艳若桃花。
“可以走了。”
“好。”
祭完祖,宴会开始。
无酒无乐,饭食寡淡无味。
静默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散席,众人离去。
江德昆被江父叫走,老夫人倒是还留在大厅,慈眉善目坐在最上首,彭圆英在她右侧。
江明月身侧是上次婚宴不满的少年,应该是李妈妈口中,与江德昆一母同胞的弟弟,江德同。
“淮娘,”彭圆英招手,“你过来。”
待淮娘走到她身边,她侧身对老夫人道,“母亲,这些时日媳妇只觉疲惫,脑子也不比从前灵活。我看淮丫头不错,想将城西那家首饰铺子交给她打理,我也好躲躲懒。您看呢?”
老太太嗯了声,“江家现在是你管着,你安排就是了。”
她闻言拍了拍还在发愣的淮娘,“淮娘?”
“……”
淮娘垂眼,“淮娘知道了。”
“我一会叫金想把账本给你送去,让她在你身边待一段时间,有什么不懂的你大可问她。”
她笑了笑,“好了,都不用在我这立规矩。我还有事要与你们祖母商量。明月德同,带你们嫂子四处转转。”
江明月欲言又止地看了眼彭圆英,最后还是带着淮娘和江德同离开了。
淮娘临走前回头看了眼她们,这对婆媳都笑着,可是那笑只是浮于表面,更深层次的是相对。
江家老太君和江家主母的对抗……
淮娘大概能猜出是为什么,但也只是最表面的。
江皎月,老夫人膝下长大的江家二小姐,准王妃。
她今日没回来。
但老夫人下山回了东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