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文章不爽地啧了声,“没人告诉你,我不仅讨厌不学无术的权贵子弟,更厌恶没有自知之明的蠢人吗?”
宴会一角,淮娘跟江皎月喝得有些多,两人原是安静坐在位置上的,只是宴席一下吵杂起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嗡嗡的,简直是闹了蚊子的集市。
不是说皇家规矩森严,吵成这样,圣人不生气吗?
淮娘迷迷瞪瞪地支着脑袋。
循声望去,方才与江皎月敬酒的女子脸上着急,她指着宴会一旁,围了三四个人的地方,看口型应该是让淮娘过去看看。
再仔细一瞧,江德昆正被人围在最里头,一杯酒都要送到嘴边了。
“阿淮,大哥哥会解决的。”
淮娘起身,拂开试图拉住她的江皎月,“我一会就回。”
“贺大人,话也不必说的如此难听!”顾邝脸色白了,“也只是一杯酒罢了,江侍郎喝了不就行了?”
“是啊,大家伙都是同僚,江侍郎连一杯酒也不愿赏脸?”有人附和道,更有好事的趁人多手杂,直接将一杯酒低至江德昆唇边。
江德昆静静看了他们一眼,罕见地失了笑意。
贺文章见他沉了脸,眉宇轻挑,原本呵斥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男人薄唇轻启,一只系了褪色红绳的手腕突然伸来,不由分说夺过酒杯,“大人们聚在这闹事,不怕圣人知道了怪罪。”
“淮娘?”
淮娘瞪了眼江德昆,“你不是天子近臣圣人亲信,就由着他们灌你酒?你守礼,人家可当你好欺负。”
这人未免太好欺负,听了她骂他,也不生气,反而笑了下,也不知道笑什么劲。
淮娘移开眼,将这股莫名燃起的烦躁全倾倒在顾邝身上,“这么喜欢劝酒,大人怎么自己不喝?一个人不会喝吗,我陪你?”
淮娘仰头,杯酒下肚。
她翻转酒杯朝下,歪头冲被她镇住的男人道,“该你了。”
一时悄然。
贺文章忽而笑出声,“淮娘,你挺有意思的。”
上次好脾气照单全收了他的无礼,这次却炸毛成了一只刺猬,尖锐的不像话。
“贺大人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淮娘不咸不淡回了一句。
他故作叹息,“到底是江侍郎运道好,有你护着他。”
被淮娘方才突如其来的举动镇住的男人终于缓过神,“尔等妇人不安分在席上待着,跑过来吵嚷,还有没有一点规矩!”
这话讨厌,淮娘有些惊奇了,这人说的话,她都不喜欢,这大概就是天生气场不合吧。
“妇人怎么了,娘娘也是妇人,不是一样离席给圣上敬酒?”
高台之上,正和皇后聊得正欢的圣上忽而听见一声“娘娘”飘过耳畔,他下意识望去。
世家寒门一群人聚集一块了,搞什么幺蛾子。
“圣上在看什么?”
“没事梓潼,咱们继续。”圣上瞥了眼身侧的宫侍,那宫侍略微俯身,领命而去。
“你、你——”
“你敢指着娘娘说她没规矩吗?”淮娘嗤笑一声,“大人不会是看不惯我家夫婿,故意劝酒刁难?这可不好,这样只注意自个的感情,怎么能为天下百姓做主呢?”
见淮娘真动了气,江德昆掩唇轻咳两声,平复气息后示意自己来,“顾大人,有些事江某不提,不代表就过去了。”
他笑意不达眼底,“江某虽说已不再过问中书省事宜,但中书令这个令牌还是归我所有。顾大人对待上级,便是这般顶撞么?”
此言一出,就连淮娘也侧目。
中书令,负责起草诏敕及阅读臣下表章,有省读奏章之权,在中书省仅次于中书监。
而三省六部中最重要的机构便是中书省。
“众卿家何故围聚一处?”
圣人发话,四下皆静。
淮娘瞥了眼顾邝,意义很明显,都怪你非要挑事。
一众肃穆间,唯有淮娘一人如水墨画中仙鹤额间那一抹红痕,分外醒目。
贺文章没忍住笑了。
江德昆见她眉眼漾着醉意,忽又想起半月前那场舞。
或许淮娘在上善若水的包容之外,还有生命自带的那种鲜活与锐利。
“顾卿,活络的思维还是要用在公事上才可事半功倍,你说是否啊?”
圣人语带笑意,却无一人神情放松。
“是,微臣谢圣上提点。”男人收敛表情,但拱手行礼的双手有细微的颤抖。
“昆玉,”圣人看向江德昆,而后视线在淮娘身上略微停顿。
“臣在。”江德昆上前一步,撩袍跪下。
淮娘见他行礼的动作果决,腰间玉牌随动作晃动。
这种直愣愣地下跪简直是将膝盖砸向地面,万幸有护膝,不然这样用力,他的身体受得了才怪。
是她将事情闹大了,淮娘心里泛起一丝悔意。
“昆玉何必行此大礼?”
圣上身边的宫侍踱步而下,扶起江德昆。
“是臣惊扰了圣上,打搅了圣上的兴致。”他躬身。
“有何打扰?昆玉,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是,能觅此妻,是臣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