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强硬的态度彻底惹怒了他,他一边骂我,一边做恨。
“为什么要拒绝我?难道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怪不得你妈不要你,像你这样尖酸刻薄的人,对自己爱人都这样,你爹妈要是知道还会把你生下来吗?”
可我又有什么错呢?
他拍下我的私密照,甚至知道了我小时候的事情,他要我高价买下,不然就曝光一切。
哈哈哈哈时时安眠,安眠,我真的好想安眠。
后来,爸爸回来了,带着一个新妈妈和一个刚会走路的小男孩,我看着那个小男孩趴在沙发上啃我的铅笔盒,看着那个陌生的女人用审视的目光打量我住的那间小房间,爸爸问我要不要和他走,我说我不去了。
我的把柄还在邻居哥哥的手上,我整个人肮脏不堪,我去哪呢?
去哪都是多余的人。
爸爸没有坚持,留了一些钱,走了。
从那以后我开始一个人生活。
我一边打工一边上学,要喂养一个血包,还要遭受精神和□□的折磨,好想报警,好想撕破脸。
后来确实撕了。
可惜我更肮脏不堪了。
因为那些就是事实,事实被传开,更加证明那些是真的。
我就是脏,就是臭,就是一个很恶心的人。
我无视了那些话,躺在破旧的小屋子里,睁眼望着天花板的裂痕。
裂痕像一条河流,从墙角蔓延到灯座下面,我以前会沿着它走,想象自己是一条鱼,顺着水流从天花板游到屋顶,游到月亮上去。
后来就不想了,因为我发现不管是月亮还是星星,都离我太远了。
远的不是距离,是那种“别人抬头就能看见,我却怎么也够不到”的远。
再后来,我离开了村子,自给自足的打工,让自己考上了一个民办专科。
可惜了,老天不希望我过得好,暑假好不容易攒好的八万学费,从未想过学校里的阴暗操作,花光了我的八万。
原来有些地方靠单薄的能力是过不好的,要人脉,要钱。
看着空荡荡的余额,我对着手机屏幕坐了很久,从晚上坐到天亮,没有哭。
我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上次哭是什么时候?是被那个两个男人按在床上的时候吗?不是,那次我忍住了。是奶奶去世的时候吗?也不是。
眼泪好像在我十岁那年就已经干涸了。
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而解决问题需要钱,需要时间,需要脑子。我不缺脑子,我缺的是运气。我爬起来,洗了把脸,继续去上学。放学继续去打工。
从头来过,就像以前一样。
那段时间我想过死。
不是那种激烈的、充满戏剧性的“我要去死”,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像秋天的落叶一样缓缓坠落的念头。
走在路上的时候想,如果现在有一辆车开过来就好了。
过桥的时候想,如果栏杆突然断了就好了。
但我没有死。
说起,我不喜欢上学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我已经比同龄人走得快太多了。
当同学们在为考试成绩焦虑的时候,我在为这个月的房租发愁。
当别人在讨论某某明星出了新专辑的时候,我在和客户跑单。
当同宿舍的女孩为了男生的一个眼神辗转反侧的时候,我已经被恶心的男人玷污了无数次。
我有了在不同年龄段,不该有的成熟。
我知道怎么跟人打交道,怎么让自己看起来很专业,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微笑什么时候应该停下来。
这些东西不是天生的,是被生活一巴掌一巴掌扇出来的。
后来,我进入了一个副本。
我平静地看着身边的同学一个个死去,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呢?
大概,心里觉得很戏剧性吧。
我明明马上就要离开大学了。
马上就要开启新的人生了。
副本来啦。
又要死死死,又要各种折磨。
算了吧,算了吧,算了吧!
温舒窈被鬼锁定的时候我做出了一个决定,不是一时冲动,是想了很久的。
准确地说从进入副本的那天起我就在想这件事。
我好累。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躺都缓解不了的累。
就像你一直提着很重的东西走了很远很远的路,你以为到了终点可以把东西放下歇一歇了,结果发现那个终点只是一条新路的起点,你还要继续走,继续提,继续撑,没有尽头。
我以前想过那么多次死,但没有一次是真的。
这一次我想的是:终于可以睡了。
温舒窈她不该死。她还那么年轻,眼里还有光。
我没了。
虽然好想告诉她,时间非常阴暗。
但我希望她永远别弄丢。
鬼抓到我的时候,我没有挣扎。
不是不能,是不想。
那鬼很恶心,让我想起了恶心的经历,它爬上我的床沿,钻进我的被子,覆盖住我,它蔓延得很慢,慢到我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寸皮肤被侵蚀的过程,像是有无数的针尖一毫米一毫米地刺入,然后那股力量开始咀嚼。
很疼。
我以前觉得死亡不会比活着更难。
但我错了,活着的苦是钝刀割肉,而死是一念崩塌,万劫不复。
我咬着枕头,咬到牙龈渗血,汗水把整张床单都浸透了,身体在剧痛中反复痉挛,灵魂被彻底吞掉后,火焰一点点将我的身体侵蚀,烧净。
好疼。真的好疼。
比每一年都痛。
但我不后悔。
因为那一刻我觉得轻松。
我不需要再担心明天早上的闹钟,不需要再计算下个月的房租,不需要再对着冰冷的手机屏幕想“为什么有人骗我而我竟然信了”,不需要再在所有人面前撑着那副“我很好”“我能处理”“没关系”的面孔。
我不需要再演一个长大的大人了。
想到这些的时候,疼痛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我的嘴角甚至弯了一下。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也不重要了。
因为我最喜欢的东西,从五岁到现在,一直都是睡觉。
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我才不用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用去想明天怎么办,不用去想他们为什么离开我,不用去想两个人渣,不用去想那些钱。
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我才可以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在乎,安安静静的,像一片飘了很久的叶子终于落在了水面上。
奶奶叫你季时眠,是希望你一辈子安稳。
这一辈子太短了,才二十二年,但我觉得够了。
我活了别人多少年的量?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这二十二年,每一分每一秒都没浪费,都在拼尽全力地活。
别人用一辈子经历的事情,我用二十二年过完了。
现在我很累了,我需要休息了。
这不是死亡。
这是我终于去做我最喜欢的事情了。
季时眠,时眠时眠,时时安眠。
在另一个世界里,没有考试,没有作业,没有人会伤害一个小女孩,八万块钱安安稳稳地躺在手机里,全家幸福,家庭美满,给我剥糖的是奶奶,不是其他人……
那个世界真好啊……
时眠,时眠。
这一次,真的时时安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