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件事?”
“那座桥。”她爸端起自己的茶杯,“前几天市里开会,说要重修山塘街那片。桥的方案定了——原址保护,不拆了。”
沈昭宁沉默了一下。“不拆了?”
“不拆了。修旧如旧。”她爸放下茶杯,“你小时候,桥被拆的时候,你站在路边看了很久。”
沈昭宁没有接话。
“你后来选文物修复,是不是跟那件事有关?”
沈昭宁想了想。“可能吧。我也不知道。”
她爸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两个人安静地喝了几杯茶。窗外传来苏州评弹的声音,是隔壁老张头在听收音机,咿咿呀呀的,隔着一堵墙,听不太清,但调子软软的,糯糯的。
“你那个潜水教练,是做什么的?”她爸问。
“以前在研究所工作,做水生生物调查的。”
她爸点了点头。“那还行。”
这是他对这件事的全部评价。
傍晚的时候,沈昭宁帮母亲准备晚饭。她妈在切茭白,她在旁边洗菜。
“你爸下午跟你说什么了?”她妈问。
“聊了聊那座桥的事。”
“哦。”
沉默了一会儿。她妈把切好的茭白放进盘子里。
“你那个教练,叫什么名字?”
“江屿。”
她妈点了点头,没有评价。过了一会儿,她说:“你下次回来,带点千岛湖的鱼干。那边的鱼干跟太湖的不一样。”
“好。”
这是她妈关于这件事的全部对话。
周日下午,沈昭宁准备回杭州。她妈从冰箱里拿出一盒冻好的馄饨,用塑料袋包了两层,塞进她的帆布袋。
“到了放冷冻,别放保鲜。”
“好。”
“煮的时候水开了再下,中间点一次凉水。”
“知道了。”
她妈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厨房洗碗了。
她爸送她到小区门口,她妈站在阳台上往下看。
“到了发个消息。”她爸说。
“好。”
“钱够不够用?”
“够。”
她爸点了点头。沈昭宁拎着帆布袋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她爸还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
“爸,回去吧。”
“嗯。”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她爸已经不在了,但阳台上她妈还在,冲她挥了挥手。
沈昭宁也挥了挥手,没有回头。
高铁上,她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天快黑了,远处的太湖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水面。
她摸了摸帆布袋里的那盒馄饨,还是凉的。
她想起她爸说的那句话——“修旧如旧。”
她想起水底那块永乐青花碎片——半埋在泥沙里,安安静静的,几百年没有人碰过它。
她想起她家的玻璃罐子里,那块石狮耳朵。它不需要被修好,它只需要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