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点测完,第三个点也测完了。pH值5.4、5.5、5.5。方工把所有数据都记在本子上,写下这样一行字:2026年2月19日,东片区季度质控。沈昭 宁在边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船往回开。沈昭宁坐在船尾把湿衣拉链拉下来,风吹在脖子上冷飕飕的,包着的干毛巾被风吹歪了,她抬手重新按紧。江屿在船头收拾装备,后脑勺对着她。从后脑勺能看到他低着头一个一个地拧紧调节器盖子。
方工坐在沈昭宁旁边,也把冲锋衣帽子拉了下来。“监测井那边,下个月要开始定期采样了吧?”
“嗯。一个月一次。三个井,每次采三瓶,一瓶做常规五项,一瓶做重金属,一瓶留底。”沈昭宁掰着手指头数给他听,方工点了点头。
船到了码头。赵恒把船停好,上岸的时候扶着船舷站稳,右腿拖了一下,左腿先迈上去,再把右腿跟上。方工专心搬仪器,没怎么注意。沈昭宁拎着保温箱回办公室,先把样本放进冰箱冷藏室,又把采样瓶取出来核对了一遍标签。然后坐下来打开电脑,把今天的数据录入表格。东片区的pH值曲线已经画到第十一个点了,从七月到二月,坡度在放缓——降得慢了,但还是在降。
方工收拾好东西到办公室来取保温箱。沈昭宁把清单递给他,上面写了井号、采样日期、送检项目。方工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他说三月初把监测井的重金属分析结果发给她。沈昭宁道了谢,方工便开车走了。
傍晚,沈昭宁在办公室里整理工作报告。赵恒在拖地,拖把涮了两遍,地面锃亮。
“赵哥你坐下,地我来拖。”
“不用。这点活不碍事。”赵恒坐着没动,接过沈昭宁递过去的热水喝了一口。今天风大,他的腿大概又疼了,他没再说什么。
沈昭宁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风刮得呼呼响。
“赵哥,你怎么回去?”
“骑车。慢慢骑。”赵恒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
沈昭宁站起来去拿桌上的车钥匙。“我送你。天太冷了。”
“不用。又不远。”
沈昭宁没接话,已经把外套穿上了,钥匙在手里转了一下。“走吧。”
赵恒看了她一眼,没再推。
车停在外围还有点距离。沈昭宁先发动车子,开了暖风,等了几秒热风出来才挂挡。赵恒坐在副驾,把座椅靠背调直了一些。他上车的时候右腿抬得很高才能迈进来,动作慢。
“赵哥,你家住哪?”
“出大门左拐,过两个红绿灯,再右拐。路边那栋灰色的楼,你到路口把我放下就行。”
沈昭宁的车开得慢,路上车不多。赵恒看着窗外。
到了那个路口,沈昭宁靠边停了车。赵恒解开安全带,推开门,右腿先迈出去,扶着车门站起来。
“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不客气了,赵哥。天冷,明天见。”
赵恒摆了摆手,关上车门。他站在路边看着她的车尾灯拐过弯才转身往楼里走。
沈昭宁开车回住处。
回到房间,她给绿萝浇了水,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湖面。风大,湖面上黑漆漆的。手机放在茶几上,没有消息。
她洗了澡,吹干头发,锅里煮的红豆粥也好了,盛出来放凉。躺下来翻了翻手机,看到监测井的工作群有新消息,方工发了一张样品接收单的照片,说样本已入库。沈昭宁回了一个“收到”。锁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