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和你慢慢讲，你会想起来的。”

不得不说，忽视掉两人现在的情况，陈曦温柔的嗓音很适合讲故事，赵吉在他的讲述下，倒是想起来了什么。

陈曦刚来的时候就像个狼崽子一样，谁靠近都龇牙，偏偏饿得久了，吃饭又着急，好几次差点将自己呛死，赵吉想去帮他顺一顺，他还以为赵吉要抢他的饭，将饭碗塞到自己的身下，趴在碗上蜷缩起来护着饭。

赵吉试过两次之后，不敢再刺激他，只好尽量给他吃一些软和易消化的食物。

时间久了，狼崽子的态度缓和了一些，至少不会动不动就龇牙了，赵吉看他天天穿着一件满是破洞的看不出颜色来的褂子不像样，于是找了一套宽松的衣服给他，可不知为什么，他偏要守着自己那件破衣服，气得赵吉找人按住了他的手，硬是给他换了一身衣裳，换完衣服后，赵吉把旧衣服放在他身边，“没人惦记你这衣服。”小狼崽子把衣服团吧团吧塞到了自己身下护着，看得赵吉又气又笑。

赵吉先前说对他没什么印象，可在陈曦的讲述中，赵吉才发现陈曦在她身旁待的时间不算短，至少能让一个六七岁的小孩长成少年的模样。

陈曦长大后的样子与他小时候差别很大，温和，爱笑，懂礼貌，任谁都不能将他与小时候那个小狼崽子联系到一起。

“后来，我受了很重的伤，要死了，你救了我，赐予了我永生。”

陈曦当时不知道赵吉是如何救他的，他是在又一次受伤之后才意识到的，胳膊上从上到下的刀伤，在他的注视下，止血、愈合、结痂、痂落。

“你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赵吉听到陈曦温和的问句陷入了沉思，那是她第一次见证一个小孩的成长，于是当他浑身是血的躺在自己面前时，赵吉做了一个决定，一个她不知道是对是错的决定，她剖开陈曦的胸口，将自己心头血滴进了他不再跳动的心上，当那颗心再次跳动起来时，赵吉舒了一口气，却没想到陈曦也被变成了像她一样的存在。

说到这，陈曦眼眶里突然充满了泪水，他语气低落，“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遭遇那些事情，我辜负了你。”

赵吉意识到自己的手可以动了，“说说吧，这个织工厂是什么情况？”她强忍着没有动。

陈曦沉默了一会，“你不见了，我想要找到你，他们都不告诉我，我只能自己想办法。”

“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办法？！草菅人命？！用那么多人的性命就为了满足你的一己私欲？！我当时是怎么教育你的？！”赵吉实在受不了自己养出来的小孩最后却走上了与她截然相反的道路，“你明明知道我一直在为什么而努力！”

“我没办法，我没办法！我想找到你，可是他们都不理我，我只能想到这种办法，我必须要有能拿的出手的东西，他们才会看我一眼，才会告诉我你去了哪里！”

“你确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赵吉冷眼看着他为自己开脱，“我消失了这么久，你做了什么？”

“你一定是在怪我，是不是因为我第一眼没有认出你来？还是因为我放火烧了你？我可以让你还回来的。”

说着，陈曦就用赵吉刚才掉落在地上的匕首划上自己的脖子，他用的力气比赵吉刚才的大，一股血直接溅到了她的脸上，赵吉受不了了，用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你发什么疯？！”

伤口可以愈合，但痛却不能屏蔽，这次没有云遮住月亮，赵吉清楚的看见他的眼睛立刻就涣散了，不过在一瞬间又有了神。

陈曦眼角泛红，“对不起。”

说着，就想伸手为赵吉将脸上的血擦干净，赵吉躲了过去，“你离我远一点，说清楚，这个织工厂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你把人困在这里是干什么？”

“为了怨气，我把人困在这里都是为了怨气，女工们的怨气就是最好的养料，不仅可以维持这个地方不坍塌，而且还能分出一些来给黑虎兽，黑虎兽产下的卵与伴生的宝石拿到外面能卖出一个高价钱，有了钱，我就能去探听消息，不仅如此，这里产出的布，也很受他们的欢迎。”

“第一批熟练的织布女工，我用了一些手段让她们惨死在厂内，灵魂无处可藏，只能附身在织布机上，一次又一次的火烧会磨灭她们的意识，让她们不敢出来，只敢待在织布机里。”

“原先的模式，人来人往，怨气不好收集，我干脆找了方法，将这里隐藏了起来，利用幻雾莲让她们记忆消失，忘记自己的身份，老老实实的待着这里。”

“时间久了，一些□□就支撑不住了，只能再找几个人进来，以维持运转。”

“多少人？”赵吉突然问了一句，“我问你，你到底抓了多少人进来？”赵吉拎着他的衣领。

陈曦没有挣扎，反而看着赵吉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出，“三千两百人，死在这里的人一共有三千两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