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辞云看着那躺在掌心的药丸好一会儿,燕淮之已是将桌脚的几颗药丸都捡了起来,放入那黑瓷茶盏。
景辞云的怒气还未完全开始便瞬间熄了火,燕淮之倒是突然变得强势起来。这让她想起被景闻清狠狠按在地上教训的画面,那时的景闻清也是看上去如燕淮之一般,并非是一个会动手之人。
她心觉有些后怕,遂也乖乖的开始捡着地上的药丸。
燕淮之递上那黑瓷茶盏:“放在这里面。”
“好……”
景辞云跪在地上,左手拿着黑瓷茶盏,右手捡着药丸。燕淮之看着她捡,也不再上前帮忙。只是她又觉奇怪,今日的景辞云,居然这般听话。不像十安,更不像沈浊。小心翼翼,倒更像是第三人。
察觉到燕淮之的视线,景辞云慢慢抬头看她。见那双深邃的眸正在盯着自己,心中紧张。
以为是要她现在就吃,遂拿了一颗,正要往嘴里放。燕淮之一瞧,赶紧阻止:“全都脏了,你还真吃啊?”
“你说……脏了也要吃。”景辞云嗫嚅了一声。
燕淮之叹了声气:“明日我再让宁大夫做些新的来。”
“明,明日还要去?”景辞云吃惊地抬头看向她。
“嗯。”燕淮之将那茶盏放在一旁,点点头。
景辞云紧抿着唇,难怪十安在信中说,莫要惹长宁生气。
今日她这般生气,还动了手,这让从前的记忆,源源不断地涌入脑海。她突然变得小心翼翼,就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听到要去找宁妙衣医治,景辞云居然没有抗拒,也没有因此再生气,燕淮之倒是不解了。
心道这是第三人,还是因为白日里为她施的针有了效果,所以这人才有此变化?
“可是我不想被针扎。”
“不疼的,顶多会有些酸胀。”
“会疼的,还会很疼!长宁,我真的不想去。”景辞云实在不愿,赶紧拿起那被药丸装满的茶盏道:“我吃这些药就好了。”
燕淮之狐疑地看着她,此前被刀剑砍伤治疗时她都没说疼,这被针扎,倒是害怕了?
“景辞云,以前有人为你施针医治过吗?”
“没有!”她立即回道。
燕淮之盯着她不语,景辞云摸着自己的耳朵,回避了她的视线。但是燕淮之始终不言,景辞云有些受不了了。
“你……你让十安去吧,她不怕。”
“你自己都无法控制,这人是我说出现便出现的?”
景辞云咬着唇,犹豫了许久,只能道:“是从前在死士营中时,父亲常会让大夫来为我诊治。那时总是针灸,太疼了,我受不了。我宁愿被万箭穿心也不想被扎针。”
“那时你的身子便有恙?”
“嗯……死士营气味难闻,就如地牢一般暗无天日。幼时身子羸弱,多有不适。”
死士营总是粘稠的,阴湿的,浑浊得很。兵器上的血也因年久,早已擦拭不掉,成了这兵刃的一部分。
石壁冰冷,因着覆有苔藓,阴湿的寒气会与混有血气的浑浊气息,逐渐钻入体内,深入骨髓。
“景辞云,有没有可能,你那时便已有此病症了?”
宁妙衣当时是说十安是为讨好弋阳才衍生出的性子。但若如此简单,景辞云到底是对弋阳偏执到何种地步才会如此,仅是想要讨好母亲?
故燕淮之思索着,景辞云自幼被养在死士营,在那般恶劣的环境中成长,只顾着杀人技,并未念过书。
常年与那些人在一起,她那父亲待她,定然与其他人不同。若是在那时便出现此症,好像更为合理。
当燕淮之问出之后,景辞云却突然抓紧了自己的衣裳,脸色僵硬且苍白。
“我……没有……是因为母亲,因为母亲喜欢十安……”她的喉咙发涩,声音都变得暗哑。
燕淮之察觉到她的状态有异,遂道:“景辞云,天色已晚,我们先歇息。”
“好,好……”
深夜之中的星辰闪烁着,未被月色遮掩,十分活跃。深夜之中,杀人放火,噩梦侵身。
“为……杀我……”床上的景辞云说着梦呓,燕淮之听到声音,遂亮了灯去瞧她,见到她这额上满是冷汗,胸前的衣裳全湿了。
她轻轻拍了拍景辞云的手,又发现她的手居然冰冷无比。这般苍白的模样,让她很快想起了当时去苍水路上,十安做噩梦的样子。
景辞云猛地睁眼,凝视着床顶,清眸空洞。
<狸奴,快动手啊!!>
<对不起……狸奴。我,我不想死。来世……我定会补偿你。>
<狸奴!!>
<愚蠢!>
<狸奴,狸奴……>
这些声音阴魂不散似的,一直响彻脑海。景辞云的身体僵直着,手指死死抓着床单,只喉咙里发出呜咽,好似被谁紧紧扼住了喉咙。
当一只手抚来时,她僵硬着转动脖颈,发现眼前的燕淮之变得十分模糊,就如梦中那般看不清楚。嗡嗡作响的双耳逐渐恢复听觉,听见燕淮之正在唤她。
当冰冷的身子感觉到一股热气,那熟悉的清甜气息也随之钻入鼻中,又覆盖了整个身体。她这才感觉到那颗心,正在慢慢跳动。
“景辞云,莫要害怕。”燕淮之轻轻拥着她,低声道。
她钻入燕淮之的怀中,抬手抱着她,深深呼吸着,又朝她怀中靠得更紧。
“长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