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日变幻,逐渐被消磨的仇恨与恐惧,被丢弃的画卷,纸笔。无法再握笔的手,变得迟缓的身体,无法言语的嘴,她一日日地坐在窗前,甚至都无法出门去。
死寂之下,是那颗已经无法跳动的心。
她可能这辈子都无法逃离这个地方,甚至,永无安宁之日。
渐渐,她会见到从前的一切,在还未亡国之时,应箬依旧会接住她。父皇母后也会由着她所有的任性,兄长会带着嫂嫂与侄儿来为她庆祝生辰。
一时之间,她会分不清从前与现在。甚至会有一阵会突然忘了自己是谁。
冰冷的云华宫,快要将她逼疯了。
未被剪翅的笼中鸟,却是被死死钉在此地。只剩下那口气撑着,是复仇,亦是——自由。
当她终于迎来了转机,感受到了能够让她的心跳动起来的,那炽热的艳阳。她迫不及待的想再多要一些,急需这样的炽热来温暖身子,急需能够摆脱这一切的救命稻草。
不然她会与那至阴至寒的冰窟融为一体,活不成,也死不了。
她所看见的,身为十安的景辞云,便是这样的艳阳。
可是当艳阳成了阴寒的月,不一样的景辞云让她心绪不宁,但是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紧紧抓着她的燕淮之,已是放不了手。
世间太冷,她不能让好不容易得到的暖意就那样消失。
不然,她怕最后疯的,就是自己。
她想要知晓能够医治景辞云的办法,但是宁妙衣之言让她心生怀疑。她见过那使臣是如何变得疯颠,自尽于大殿之上。她不敢冒这样的风险,因为承受不了那会令人失望的结局。
故而她接受不了宁妙衣的做法,甚至讨厌她为何要扰乱了自己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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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淮之醒后,屋内无人。她试图起身,却觉得双腿异常沉重。想要移动时,却感觉到异样。
她的腿,动不了了!
燕淮之的心瞬间一空,掀了被,双腿上的铁链已然取下,并未有受伤痕迹。她用力摸着腿骨,有所知觉,大概是并未完全废掉。
只是也不知景辞云用了什么法子,让她既感受不到疼痛,又无力行动。凤眸缓缓染上酸涩,她苦笑,居然又是枷锁缠身,还真如笼中之鸟无异。
景辞云不在,也不知去了何处。燕淮之只能一点点移动到床边,然后用双手撑起身子坐起。
先将左腿慢慢移置床下后又移动右腿,待坐在床边后,便试图站起。但是这双腿全然无力,尝试许久都失败了。
正竭尽全力想要站起时,房门被突然打开!
燕淮之抬头去看,见到景辞云正端着一盘桃酥走进。她立即松了撑在床边的手,身子下意识往后缩去。
见到燕淮之居然自己坐了起来,景辞云并未觉得惊讶又或恼怒。她知晓燕淮之不会善罢甘休,就算腿废了,她也不会坐以待毙。
如今不比在宫中,她可以有机会寻求越溪的帮助,可能就算是爬,她也会爬到越溪家去。
“长宁,我去东街买了桃酥。你不是也喜爱吃桃酥吗?”景辞云边说着,边又将燕淮之的双腿放回床上,让她能够倚靠在床头。
她打开那油包,掰下一小块桃酥递上,燕淮之的目光放在那桃酥上,最后又瞥开视线,不予理会。
见她迟迟不接,景辞云的笑意微凝。再次将那桃酥递上,试图亲手喂入她的口中。
如今的景辞云不容被拒,她递来的一切东西,燕淮之不得不接。这总让她想起亡国宴上的那些酒,她也不得不喝。
回想起这些,燕淮之便突然感受到胸口一阵沉闷,有什么东西从胃中翻滚,因着连着两日什么都没吃,故而也只有这苦水吐出。
嘴中瞬间泛苦,身子上的不适让她更是难以忍受,紧紧皱着眉头。
“长宁!”景辞云一急,来不及多想,慌忙倒了一杯茶往她嘴里灌。
燕淮之哪经得住,这一口水都差点将她呛死。她将人用力推开,剧烈咳嗽起来。茶盏掉落在地,滚了几圈。
“长,长宁……”景辞云半跪在她的身侧,忙伸手要去擦拭她唇边的茶渍。
燕淮之抬手将她的手用力拍开,一口气咳了好几声,呼吸都差点断了。茶水混着苦水,眼底泛着红。
景辞云顿时不知所措,也不知要如何做才能让她缓解。直至燕淮之慢慢缓过来,她瞥过眼,眼眸幽深:“你还不如,杀了我!”
冷鸷的眸瞬间一慌,她忙道:“不,长宁。我……我怎舍得杀你?”
“景辞云,那你到底想如何?见我成了一个废人便很满意吗?”
她倾过身,紧紧抓着燕淮之的双肩:“长宁,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一件事情。若想掌控你,那便要先毁了你。如此你才能依赖我,对吗?”
她抬颚欲吻,可燕淮之并不依着她。朝着一侧躲避的同时,伸手将人推开。
“你当真是疯了!”
燕淮之猛然惊觉,景辞云怕是当真疯了,她也想将自己也给逼疯!她明知自己最厌恶此番行径,却还是那样做了。她那哪是爱,那只是无尽的占有与掌控!
她的心都开始动摇,弋阳费心要医治她,是因为十安。若非分化出十安这么一个温和懂事之人,怕是也活不过今日。
就如自己,若非也是觉得还有一丝希望,也决然不会想要试图治好她,与她纠缠至今……
她确实是狡猾的,燕淮之无可否认。
“我……疯了?疯的当是十安啊长宁!她最害怕听见这疯子二字,因为她才是疯子!是她一直在折磨我,是她试图成为我!但我才是景辞云,她怎可能,成为,我!”她扑向燕淮之。
“那你便杀了我!我宁死,也不受此辱。被你玩弄于股掌!”
景辞云的神色猛然一僵,她突然深深吸着气,喉咙之中发出一声声的嘶鸣。本就眸中泛着红,加上这样奇怪的嘶鸣声,让人不寒而栗。
景辞云缓缓跪在燕淮之的面前,如同石像般一动不动。只是那通红的眸泛出了泪,能预示着她还是一个能动的活人。
为了避免燕淮之真的自尽,景辞云都未给她束发。她走不了,也只能这般坐着,躺着。只那青丝随着它的主人,都显得格外憔悴无光。
燕淮之只觉自己的心发酸发麻,又有什么东西正拽着这颗心,正慢慢下沉,撕裂。她本视为的唯一,正在一点一点的消磨着这颗心。
她撑着床边,慢慢抬手,掐住了景辞云的喉咙。
“我从来都不是心软之人。”清冽的声音满是愤恨,她狠狠掐住景辞云的喉咙,往日的冷静不再,恨意终是爬上了她的眼眸。那憔悴的墨发随着她的动作缓缓垂下,遮住了她的半张面容。
那七年间的羞辱,她不愿再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