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辞云去那兰汤阁时,站在门口还有些踌躇。她与景闻清说起了新婚之夜发生的事情,景闻清便也只是提醒了一句,大昭亡国那日的人首锦盒。
景辞云这才猛然想起,此事,燕淮之提起过的。
那人首锦盒,是深烙在燕淮之心上的。那是深渊中的巨蛇,随时会将她绞死!大婚之日出现这样的东西,定然是有人故意为之,想要膈应。
景辞云在门口理正了衣裳,清了清嗓子后敲门道:“长宁,我回来了。”
听到声音,正在池中的燕淮之回头看了一眼。她还在揉着自己万分酸痛的左手,一时未应。
“我今日与五姐姐在外喝酒,凤凌要与她和离,她心中正难受着。不过喝完酒便立即回来了,我未再做别的事情。我也没喝很多。”景辞云赶紧又解释着。
但是迟未等到燕淮之的声音,景辞云心中失落。想起那夜,长宁眼中的厌恶之色,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沉了底。那条巨蛇,正缠住了她的腿,正试图将她拉入深渊。
成亲,并没有所想的那般开心。
“进来吧。”里面,终于传来了燕淮之的声音。景辞云立即抬头,忙推门走了进去。
燕淮之散着发,正轻靠在浴池边上。青丝如墨,正湿漉漉地贴在她的肩头。娇颜微红,宛若初绽的桃花,透着玉色。
景辞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见那水渍正在她锁骨处逗留。
“你方才去喝了酒?”燕淮之望着她,问道。
“嗯,未喝太多。”景辞云点点头,知晓她不喜酒,便也未上前。
燕淮之又回首,停了片刻,道:“你的伤还未好,莫要饮酒。”
“下次不会了。”景辞云看着置于一旁的布巾,撸起了衣袖,迟疑着说道:“长宁,我……帮你擦背?”
“好。”燕淮之将青丝置于身前。景辞云暗暗松下一口气,长宁好像已经气消了。
燕淮之稍稍坐起来了些,景辞云便跪坐着,布巾轻轻拭过那莹润如暖玉的肌肤,当那指尖轻触到后背时,景辞云都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
不过二人倒是也依旧谁也不语,景辞云也只是默默地为她擦拭着……同一个地方。
燕淮之侧过首,问道:“只洗一处嘛?”
景辞云又忙换了地方,布巾又顺着背脊往下,然后又从水中冒出,擦拭着那白皙瘦长的手臂。
燕淮之瞧着她那绯红的双耳,唇角微扬,抬手摸了摸。温热的手还有些湿意,触在耳朵上,有些发痒。
景辞云的心被她挑动,从耳朵开始,一直痒至尾骨,双耳更红了些。她的唇瓣微启,想让燕淮之能亲一亲自己,不经意间倾过了身。
刚欲开口,燕淮之便收回了手,问了一句:“你还记得苍水的那个黑袍人吗?”
景辞云只能又默默坐了回去,点头回应:“记得。”
不止记得,还知道他正在莫问楼中。
“你离开兰城后,我推测那人会再来杀我,又或,活捉。为确保此事顺利,他定会躲开越氏,在我离开兰城后动手。去往东州,必定会经过无心崖。故而,我让兰卿在无心崖设好了放有至幻之物的机关。不过起初本是由兰卿拦下刺客,我再与沈休同往无心崖。可是凤凌姑娘来了后,我便只能让沈休将她拦下。”
毕竟她并不相信凤凌,若让她一直跟着,便无法实行假死的计划。
“你在那时便已筹划了假死之事?为何?”
“骗过景帝。”燕淮之并未过多解释,景辞云便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兰卿假扮成我,他们来时触动了机关,加上兰卿会些戏法,正让他们亲眼见到,我已跳崖。”
“容兰卿居然还会变戏法?”景辞云有些惊讶。
“本是儿时,她学着哄我玩的。”回忆从前,于燕淮之而言,实际上有许多生趣。
她每每想起时,都情不自禁地展露笑颜,明亮又温和。景辞云瞧了,顿时醋意大发。
她怎能想到别人便笑得如此开心!
长宁的身边,实在有太多虎狼觊觎!纵使成了亲,她都觉得心上人第二日便会领着一个女子来,告知她,这是她新娶的妻子……
一旦这样想,景辞云这心中都紧绷绷的,抓心挠肝,难以忍受。手中的布巾都忍不住捏紧了些。
燕淮之犹豫了片刻,又接着说道:“实际上,老师想让我去东州。”
景辞云立即明白了应箬之意,脸色更是难看:“你那时既已假死,我们也深信不疑,你自是也不必亲来北留筹谋……”她的语气闷闷,“你老师让你去东州,实际上是不想你与我见面,她是不怀好意。”
燕淮之听出她的不悦与失落,侧眸瞧她,然后伸过手摸着她的脸侧。被热水裹着的眼眸化作盈盈水光,清盈且温和。
燕淮之的吻素来轻柔,而且大部分只是浅尝而止。今日也如此,她并未吻得太过深入,只是安抚性地吻了吻她,然后放开。
温热的指腹从景辞云的唇上扫过,语气轻轻一挑:“你大可放心。”
“我自然放心。”景辞云的语气有些飘飘的,说话时不自觉瞥向一边,十分心虚。
她当然不放心。
“不过那个黑袍人至今也未曾出现,你有没有怀疑他究竟为谁?”
景辞云看着面前秀色可餐的娘子,舔了舔唇回道:“没有,我也不在意。”
“嗯,不必在意。”燕淮之摸着她的手,未注意到景辞云那滚烫的眼神。
“凤凌说,那人假扮批司卿骗了她。我其实也想到,此人当为朝中大臣。但一时又不知是谁。此前明虞派过人查探他的身份,但不知为何,皆被发现。那人……好像十分了解天境司。所以我打算让死士去暗杀,凤凌还未暴露,可里应外合。”景辞云又道。
“杀他?”燕淮之立即回头,眼底的慌色,很快散去。
“嗯。若能先下手,我们便也不必时刻顾及着还有一头隐藏在暗处的狼。”她只在意应箬。如今景傅死了,景帝奄奄待毙。杀了这个黑袍人,她便更能无顾忌地对付应箬。
“了解天境司者,你……未怀疑过是谁?”
“倒是怀疑陛下,所以我想先动手。那黑袍人,可能就是陛下的人。”
燕淮之沉吟不语,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我觉得还是先留着他,莫要先动手。”
景辞云倒是有些不解了:“可此人一直留着,或许是个祸患。”
燕淮之只在心中轻叹:“先听我的。至少你莫要出面,好嘛?”她揉捏着景辞云的手,语气轻轻。
“好,那便先听你的。”景辞云并未犹豫,回应道。实际上在她有了自己的筹谋后,便不会再乖乖听话。
“差不多了。”燕淮之已感觉到水有些冷了。
当燕淮之从池中出来时,拿起置于一旁的衣裳,刚穿上,景辞云便从身后抱住了她。
“长宁,你亲我的时候,就没想过别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