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竟有这么久?!”景辞云愕然。
“嗯。有官府作掩饰,叛军会方便许多。此前,我本欲将东州的探子召回,可等了好些时日都未见到他们的回应。故猜,当是被灭了口。”
“应箬既是决定了先拿东州,必定会先处置他们。只是未料,竟会隐瞒四年之久。东州探子,怕是也早有人叛变。”
“那齐州刺史被杀,夺了官印的,名叫容兰卿。齐州参军投敌。如今掌着齐州兵马的,是一个名为沈休的男子。”
“东齐两州正在云城左右,这是想要两翼包抄,拿下云城。”景辞云沉吟。
景恒点点头:“嗯。他们一直压着军情不报,待朝政与禁军尽在景傅之手,这才送回两州失陷的消息。景傅便正利用此事,将所有大臣皆召入宫。”
景辞云双手撑着下巴,视线盯着眼前的一盘桃酥,回想道:“我倒是觉得奇怪,齐公公怎会死在宣政殿偏殿的花丛中?”
“死在宣政殿,或许是想去寻五公主。”
景辞云想起那份让越池清君侧的密旨,想了想,问道:“你觉得陛下会写密旨嘛?比如说……传位于五姐姐的密旨?”
此前景帝还将那兵符给了景闻清,除非他因为先皇后之事记恨景闻清,也想以此毒杀死她。不然,便是有意要传位于她。
但景帝并不知兵符上浸了毒,故而景辞云认为,景帝是有意传位。可景恒却是冷笑了一声:“他是何等自私之人,即便有此道密旨,怕也只是因为那时只有五公主能救他罢了。”
景辞云点点头,舅舅的确是如此。
然景傅宫变是燕淮之推动,有关齐公公之死,景辞云倒是也想到了燕淮之。为了复国,她当真是能下狠手的。就如景嵘当初之言,七年的囚禁,她的手上,早已沾过了血。
景辞云又想起了那个梦,长宁血洗了皇宫,景家人被她屠尽。她还一剑,刺穿了自己的心。
当真是十分不留情面。
“景傅宫变,挑在东齐两州失陷之日。看上去,好似是内忧外患。按理,他于这个皇位当是唾手可得。可是朝中臣子不仅一个个的与其撇清关系,还无一人拥他为帝。”景恒说完后,景辞云都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景傅不可能为帝,这也是燕淮之早已安排好的。只是不知会有变故,否则如今的皇帝,当为景珉。
景恒并未注意到她的神色,转而又继续说道:“听闻宫变之日,以况大人为首的大臣,污你弑母叛国。如今坊间的那些流言,也又多了起来。陛下非但未命人遏止,还升任况大人左丞相一职。那些个罗织此罪之臣,陛下也皆有封赏。可见,陛下之心。”
“他都明目张胆杀我了,这些事情,他若不做倒是不正常。”景辞云轻哼一声。
她与景帝已经撕破了脸,如今就看谁先死。
“薄公致仕后,裴大人为右丞相,这是陛下亲命的。”中书令一职废后,景帝未曾降罪,任谁也是要尊称一声薄公。
“不过当日,中书令分明谋逆,最后却言实为逼迫。他是珉儿的外祖,明面上,确实也没有理由去拥立他人。他如此一哭诉,倒还真像是被景傅所逼迫的,辨不出真假。”景辞云若有所思。
“陛下并未严惩,想来,这也只是他们唱的一出戏罢。”
“但是中书令杀了兵部尚书俞大人,那可是陛下亲自选的人。”景辞云深深叹出一口气,随手拿起一块桃酥咬了一小口,却又觉得没有胃口,在嘴中慢慢咀嚼着,迟迟未能咽下。
“兵部,暂由秦侍郎代尚书位。”景恒道。
“兵部……前有陈文连,后有陆大人,现在是俞大人……”
“三任尚书,两任被杀,一任获罪入狱。恐非天意,实有人谋。”景恒凝声着,那面如死灰的脸,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兵部统管全国的军械,武官的考核任免,军籍管理,还有边防军务的奏报等一应事宜。若有天子诏令,便可调兵。但是景帝的身子一直未能好转,景闻清也无法时刻理政。
景珉才八岁,或有大臣蒙骗。
景恒想了想:“北境?”
二人相视一眼,同时沉默。景闻清离开后,覃蒴时会侵扰北境。如今景闻清的身子有恙,景辞云最为清楚,她可能不回去北境了。
“四哥,你在朝中看看,谁能胜任兵部尚书,此人一定要是我们的人。”
“嗯,前日便已命人去拟名册了。”
景辞云有些吃惊:“四哥倒是,深谋远虑。”
“当年,多亏有长公主相助,我才能尽快回来与阿满成亲。长公主于我有恩,如今你既有心,我也必定倾力,助君夺得上位。”景恒唇角轻轻上扬,笑得虽是有些难看,却也比他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要好上许多。
景辞云深望着他,景恒看上去碌碌无为,无人注意。但是最初查仙灵霜,他在短时日内便解决北留皇城中贩卖仙灵霜的匿处,查获陆方两家。
她觉得自己这个四哥,应当是前程万里的。只可惜,他不受景帝重视。
“不过,你既有心夺位,又与裴少师成亲。有些事情,还是要当心些。”
景辞云的心瞬间一惊,生怕被他知晓燕淮之还未死,遂紧张地问道:“为何?”
“情者,患也。成大事者,需斩情丝,绝私念。长公主如此,你,亦要如此。”景恒严肃了起来。
“斩情丝……”景辞云呢喃一声。
长宁也是如此嘛?
她心想道。
“对,斩情丝。”景恒以为她是听进去了,点头重复。
她可并不希望燕淮之斩情丝的!
仅是景恒这么一句话,她便决定在一切结束前,还是要先将此人关起来才好。省得长宁当真同母亲那般,心系庙堂,轻私情。
否则,自己怕是会成为下一个宁妙衣!
但如今再关她,可不能如沈浊那般强行囚禁人。还需想一个悄无声息的法子,让她暂不思复国之谋。
美,美人计?
景辞云不知为何会想到这个。但自古以来,狐媚惑主的故事,倒是多得很。
景恒瞧着她手中那逐渐被捏碎的桃酥,说道: “此前你浑浑噩噩,许多事情都未告知你。朝中众臣,多有不义不忠之辈。”
“是,是吗。”景辞云这才看向手中的桃酥,缓了片刻,将其丢下,又拍了拍手上的残渣。
“嗯。因仙灵霜之事,获罪之臣诸多,包括长公主的旧属。朝中更迭官吏,依你之前所言,叛军或会趁此时机安置耳目,培养羽翼以图后计。”
有关应箬,景辞云自是告知了景恒不少。当初他又正主审仙灵霜一案,十分清楚。
此案牵扯之人诸多,但景恒没有能力真正处置那些人。这其中究竟有多少人是被冤枉的,只有布局之人才知。
“还有,此前陛下所派去东州之人,是在半路便被杀死。我费了劲寻到一具尸骨,被一刀砍断了颈。”景恒说起这些来,话也变多了不少。
“凤凌倒是说,那黑袍人身边有一个名为徐三丁的男人,擅使刀。”
“说起这个,此前坊间的那些个流言,便是从莫问楼中传出的。我特地去过莫问楼,正巧遇见那人,他戴着一张山羊面具,虽是刻意低声了些,但还是觉得有些耳熟。”
“那多半是军中人?”景辞云想着,景恒在军中所待时日较长,他听着耳熟的,十有八九为军中之人了。
景恒摇了摇头:“暂时想不起来。”
“郡主,公主府来人,想让您现在去一趟。”谈话之时,婢女走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