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同事坐在主副驾驶位互相打趣，并没有要搭理我的意思。我也并不在意，任由窗外光影景色穿过我的眼睛，估计也明白他们不待见我的原因。

——我是个同性恋，还有个同居的男友。

他是名牌大学生物理学博士生，嘴上老是说着什么粒子啊宇宙什么的，我一个文科生根本听不懂。

他情绪淡薄得可怕，通常表现得很冷漠，有时候我都怀疑他是被我死缠烂打，才不得已才同意和我在一起的。

说起来，他忙实验我忙案子，已经有差不多一个月没见，消息也还停留在对方的一个“嗯”。

游离间我昏睡过去，直到一连串的颠簸将我颠醒，醒来车子已经驶入一条狭窄小路，树叶剐蹭过玻璃窗，沙沙声响。

驾驶位两人安静异常，我问:“还有多久？”

没人回答。车子行驶不过一刻钟，眼前陡然亮堂，来到一座高耸黑色大楼前。

建筑风格死板单调，透过生锈大门望过去，宛如一座墓碑，连个标牌都没有。

“确定是这里吗？”我出口确认。

两人缩在车门旁只探出两个脑袋，说:“就是这里，我不会认错的，当年新闻上放出来的就是这张图!”

“新闻？”

面对我的疑问，两人又再次沉默，四只眼睛对过来。

“这件事不难，小江你就和高伟一起去呗，我在这里注意下周边情况，免得出什么意外。”

“滚你妈的蛋!你就是害怕不敢去，凭什么你在这里当缩头乌龟，我和他出头？!”

“姓高的你又装什么，你不也害怕吗？!”

眼见两人越吵越凶，我轻轻叹气，劝架:“你们不想去可以，我一个人去就好。”

两人眼睛一亮，我接着伸出一根手指，商量:“但是我有一个要求，你们得告诉我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两人都有些犹豫，高伟试探道:“可以是可以告诉你，但是你得答应我们，知道后也不能反悔!”

我点点头，两人松了口气。

“特殊管理局你都知道，就是做超自然研究方面的，我就不多说了，重要的是资料楼里那个管理员。”他警惕抬头看了眼黑色大楼，压低声音，“那个老头60年前是连环杀人犯。”

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之前看到的案件:“安江市一家三口灭门惨案？”

“对!”叫不出名字的同事一拍手，“不过那只是他犯下的第一起案件，之后短短三年间先后犯罪十多起，受害人皆被掏去心脏。还好最终被特殊管理局局长捕获，扣押在这里管理资料赎罪。你知道那一家三口死——”

“他既然杀十多人，只扣押看管资料会不会惩罚太轻？”我打岔。

同事不爽回:“我怎么知道，那都是最高级别机密文件，我们可没资格知道，你去问那个局长呗......”

文件都是最高机密级别，那局长是想见就能见的？

我没追问，只是最后说:“所以队长是怀疑这次案件和这人脱不了干系，找档案是假，打探才是真？”

两人皆是一愣，瞳孔紧缩。

*

档案大楼大门和整体大楼一个色调，黑糊糊一团，很难分辨门在何处。我运气很好，随手一推便推开了大门。

老旧门轴吱吱呀呀，没有想象中那么大灰尘，也没有潮湿霉味，却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屋内干干净净，档案书籍整整齐齐排列在书架上，圆弧形接待台正对大门，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脖子上戴着带有编号的颈环，正低头翻看手中书籍，对门口动静丝毫没有反应。

我似乎有些高估我的胆量，即使面对过无数犯罪分子，对这样一位连环杀手，说不心虚那是假的。

深呼吸几口气，我压下恐惧，走到柜台前，递上我的证件，用对方能听到又不过于聒噪的声量开口:“你好，我是安江市金楠派出所的片警，这次来是想调取安江市相关资料，麻烦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老人翻过一页，将干花书签夹好，慢悠悠抬起头，朝我笑笑:“好的江警官。”

那张脸虽然苍老却干净，笑起来却十分和蔼，很难和连环杀人案件联系在一起。

*

档案馆空间很大，天花板也高，从外面根本看不出会有这么大空间。

老人领着我穿过整齐排列的档案架，我粗略瞥过上方编号，问:“这些编号是什么意思？”

“危险等级，”老人站定，随手抽出一本档案，指着侧边的字母道:“SUS就是安全无限制，SL是安全有限制，DL就是危险高限制，EDN就是极度危险禁止接触。”

我点点头，老人接着解释:“字母编号后面就是存档日期，最后面的数字代表危险分级，0-99，数字越大越危险。”

“那安江市的都是什么编号？”

“安江市......”老人忽然笑起来，“这里怪物的记录只有7件。”

我对“怪物”两个字眼略微挑眉，不过还是更吃惊居然只有七件:“那有没有和心脏相关的案件？”

老人没有回答，而是眯着眼睛打量他许久，神神叨叨起来:“我在这里当了六十年的管理员，你还是头一个跟我说话的人。”

我不由得心里纳闷，这里不至于一个人都没来过吧，怎么就不说一句话？兴许这里的孤独已经将老人逼疯，没办法正常思考了？

我尴尬笑了两声，老人将抽出的档案递给我:“安江市只有这本有关于丢失心脏的，江警官你看看。”

接过档案，我低头看向封面编号。

「档案SL—20250621—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