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稳稳停在了钟印家楼下。
钟印推开车门,下车,转身,恭恭敬敬地立在车外,微微欠身。
“陆总,谢谢您专程送我。”
他的语气客气得像在接待客户,每一个字都端得平平整整,找不出一点破绽,也找不出一点温度。
陆识檐看着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他没让司机开车,自己推门下了车,绕到钟印面前,站定。
“那也谢谢钟工辛苦工作。”他看着钟印的眼睛,认真地说。
钟印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下车。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垂下眼,语气依然是那种标准的职场式客气:“陆总客气了。您发的薪水很可观,应该的。”
“是吗?”陆识檐弯了弯嘴角,“谢谢钟工的认可。”
“不客气。”
两人相对而立,像两座礼貌的冰山。
夜风从中间穿过,带起钟印额前的碎发。他垂着眼,视线落在陆识檐的皮鞋上,就是不抬头。
陆识檐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今天有进步。”
钟印终于抬起眼,疑惑地看着他。
“我获得了钟工的认可。”陆识檐的眼里有一点笑意,很淡,但确实是笑意,“虽然是薪水的认可,但好歹也是认可。”
钟印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
陆识檐没再逗他,转身往车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回去吧。明天见,好好休息。”
钟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
车子启动,尾灯亮起,缓缓驶入夜色。
钟印站在路灯下,看着那两盏红色的尾灯越走越远,拐过街角,彻底消失。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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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刚推开,一道人影就蹿了过来。
陈念一背着那把祖传桃木剑,在狭小的客厅里来回踱步,从这头走到那头,再从那头走回这头,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斗鸡。听见门响,他猛地站定,双手一捋道士服的下摆,板起脸,努力摆出一副得道高人的架势。
“终于回来了!”他盯着钟印,眼睛亮得吓人,“说,让我怎么做!”
钟印看了他一眼,弯腰换鞋:“不急。”
“不急?!”陈念一差点跳起来,“小道剑都开光了!”
钟印没理他,走进客厅。
沙发上,于落和钟灵并排坐着,两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茶几上的水果一口没动,电视开着却静了音,画面无声地闪动。
钟印看向钟灵,还没开口,妹妹已经抢先一步。
“哥,你别想让我走!”她腾地站起来,眼圈都红了,“我也要给于飞哥哥报仇!”
钟印叹了口气。
家里这三个,没一个沉得住气。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冲两人摆摆手:“都坐。”
于落乖乖坐下,钟灵也坐回去,但屁股只沾了半边沙发,一副随时准备再站起来的模样。
“那三个人的住址,找到了吗?”钟印问。
于落点点头,从手机里翻出地图递过来:“找到了,三家离得都不远。”
钟印看了看,把手机还给他。
那三个人,他都查到了。魏永昌,恒达地产的老板,于落见过的那位。周鸿达,魏永昌的合伙人。周明,周鸿达的外甥,也是那场聚会的参与者之一。
“我想——”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妹妹,把后半句说完,“带这三个人进入归墟幻境。”
陈念一进过归墟。他能进去,别人也一定能。
“念一。”
“在!”陈念一嗖地一下窜过来,耳朵都竖起来了。
“我要你去这三个人的住处,给他们留点东西。”钟印看着他,“让他们害怕的东西。”
陈念一眼睛亮了:“明白!”
“换身衣服,”钟印上下打量他那身祖传道士服,“低调点去。”
陈念一低头看了看自己——青色道袍,八卦补子,袖口绣着云纹,腰间还挂着铃铛。他抬起头,一脸不服:“我这衣服多帅啊!”
“是挺帅。”钟印说,“还没出小区,就能被警察请去喝茶。”
陈念一噎住。
“去吧,”钟印站起身,“注意安全。”
陈念一悻悻地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回头,正色道:“小道去也!”
然后消失在门外。
客厅里安静下来。
于落和钟灵又齐刷刷看向钟印。
“那我们呢?”于落往前探了探身子,“我们做什么?”
钟灵跟着猛点头。
钟印看了他们一眼,往厨房的方向偏了偏头:“于落——”
于落眼睛一亮。
“看会儿电视。”
于落愣了。
钟印又看向妹妹。
钟灵挺起胸,等着。
“帮我煮碗面。”
钟灵的胸塌下去。
“哦……”
两个人一个坐回沙发,一个走向厨房,都是一脸不甘心的表情。
钟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