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敢面对自己的感情。”

“这不公平。”

“我喜欢你，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他掰开了揉碎了，想找出可以反驳的角度——可都是徒劳无功。

一直到晚上回到家，躺在床上，他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钟□□烦意乱地闭上眼睛，他不想再想了，脑子快要炸了。

所以他第一次，主动走进了归墟幻境。

不是迷路的误入，是清醒着，推开了那扇门。

他想看看幻境里的陆识檐，现实里的那个太让人心乱了，他想知道，另一个会不会好一点——会不会不那么咄咄逼人，会不会让他觉得轻松一点。

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躺在一张床上。

床很软，被子很轻，空气里有淡淡的、熟悉的气息。他还没完全清醒，就看到一张脸凑过来。

是陆识檐……

他就躺在身边，一只手撑着脑袋，正低头看他。那双眼睛温温润润的，没有现实里的咄咄逼人，没有那些让他招架不住的质问和委屈。

钟印看着他，笑了……还是这个陆识檐看着顺眼。不会质问他，不会逼他，不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懦夫。

“白天见你的时候总有点怵，一到了晚上就没那么怵了。”

“为什么？”

“白天你这不是掌握着我的生杀大权吗！说什么对你不公平，这世上本来就不公平！”

陆识檐无奈地用拇指揉了揉眉心，他确实太着急了……把人逼急了。

“抱歉，不应该那样说你……”陆识檐抬手捏了捏他的脸。

钟印看着面前温柔的脸，突然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要是能把幻境里的陆识檐带出去就好了，偷偷藏在家里，不让任何人知道。

“我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突然就喜欢我了！哪有人会突然喜欢一个人！”钟印想不明白。

“对不起……”陆识檐自诩道德高尚，教养良好，可是却没有站在对方的角度考虑问题。钟印眼里，他们不过是有过几次交集的老板和员工。

被一个上位者喜欢，这份喜欢本身就是一种霸凌。

“我要怎么做才能挽回形象？”陆识檐郁闷地问道。

“明天要怎么去上班？万一又遇到怎么办？想想就觉得尴尬！”

“对不起……”陆识檐把脸埋进他的肩膀。

“倒也不用道歉……毕竟，我也喜欢你……”

陆识檐的眼睛突然亮了，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明确地说出来。他凑过去，“你……为什么喜欢我？”他问得小心翼翼。

钟印想起高中那次数学竞赛，那瓶突然递过来的水……他跟陆识檐说起自己不会用自动售卖机的窘迫，说起那个瓶子他用了好久——他知道陆识檐是个很好的人。

陆识檐看着他的眉眼，认真的说道，“原来，我们这么早就见过了。抱歉，我都没记住你。”

“陆总日行一善，这种小事不记得也正常。”

“钟印……”陆识檐认真地看着他，“可不可以白天也喜欢我。”

钟印愣了一下，他……缓缓地靠进他的怀里，怀里的温度很真实，像真的。钟印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手指攥住陆识檐的衣角，攥得很紧。

“可是……你不在那里啊！”

现实里的那个陆识檐，不会这样温柔地抱着他，不会这样耐心地问他为什么。现实里的那个陆识檐，是老板，是他够不着的人。

陆识檐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指腹温热，动作很轻，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他要怎么告诉他，白天和晚上其实是一个人……

钟印又往里靠了靠，把脸埋进陆识檐怀里。等天亮了，他就回去。继续当那个工号1027的钟印……

但也许——也许他可以不那么怕了。

现在，就让他再待一会儿。

钟印闭上眼睛，把脸往那个温热的怀抱里又埋了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