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妮妮抱进怀里，直奔儿童区。他本来就不喜欢刺激的项目，陪妮妮正好——还能省一张票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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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森这家游乐园的老板，把陆识檐和几个投资人请进了监控室。他为了这笔投资已经跟了陆识檐小半年。他亲自拉过椅子，又朝工作人员挥挥手，“把各个区域的画面都调出来。”

一整面墙的监控屏幕亮起来，过山车、旋转木马、亲子区、餐饮街……到处都是乌泱泱的人头。

“周六黄金时段，”王森指着屏幕，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陆总您看这个餐饮区，每个摊位前都排长队。还有那边——”

他把画面切到新园区的预留地块，荒地上立着几块规划图板：“这就是我们下一期要建的主题区，IP独家授权，全国只此一家。只要资金到位，明年暑期必爆。陆总，沈总，您二位在文旅板块投的项目我都研究过，这个项目跟您的投资逻辑完全匹配……”

陆识檐靠在椅背上，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屏幕墙。

王森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投资回报率、客单价、复购率，陆识檐的目光却停在了某个角落的画面上。

那是儿童园区中心广场。

一个卖气球的小贩被七八个孩子围住，五颜六色的卡通气球在镜头里飘成一小片彩色的云。人群来来往往，有个穿着灰色连帽衫的男人正蹲在路边，面前站着几个孩子。

那人的侧脸被气球挡住了一半。

陆识檐微微眯起眼睛。

画面里的人动了动，侧过脸去看旁边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这一下，那张脸清清楚楚地落进镜头——

钟印。

他蹲在那儿，手里举着一个粉红色的气球，正往那个小姑娘的手腕上系。监控没有声音，但陆识檐好像能看见他笑起来眼角那点弧度。

“陆总，陆总？”

“识檐？”沈江岳叫了一声，陆识檐才回过神。

沈江岳是陆识檐的合作伙伴，也是这次投资的联合考察人。

陆识檐收回视线，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啊，您说。”

“我是说，这个项目的IRR我们测算过，保守估计能做到……”王森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数字轰炸。

陆识檐“嗯”了一声，余光却往那面屏幕墙上又飘了一下。

画面里，钟印已经站起身，羊角辫小姑娘被他抱了起来，粉色气球在两人头顶晃来晃去。他们转身往广场另一头走，汇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里。

陆识檐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所以综合来看，这个项目的投资价值是非常明确的。”王森终于说完，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陆识檐点点头，语气淡淡：“方案我再看看。”他顿了顿，像是随口一说：“不如亲自去感受一下。”

沈江岳摇头说：“不了，有约。”

“那好那好！陆总，我安排人——”

“不用，我自己去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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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印抱着妮妮来到旋转木马前，队伍蜿蜒曲折，已经排出去很远。队伍末尾竖着一块醒目的牌子：“预计排队需要二十分钟”。

“还行。”钟印低声说了一句，抱着妮妮站到了队尾。

周围全是孩子和年轻情侣，旋转木马缓缓转着圈，彩灯闪烁，音乐轻快。这是整个乐园最安全的项目，钟印想，妮妮的心脏应该没问题。

小丫头格外乖巧，小手攥着他的手指，安安静静地站着，偶尔踮起脚尖朝前张望。二十分钟一晃而过。轮到他们时，钟印抱着她选了一匹最大的木马，马身绘着金色花纹，马鬃雪白。

“你想自己坐，还是哥哥陪你？”

“要哥哥陪我。”妮妮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

“好。”钟印弯了弯嘴角，坐到她身后，双臂护住她小小的身子。

木马缓缓启动，音乐从四面八方涌来。妮妮睁大眼睛看着周围，小脚丫随着节奏一晃一晃，嘴里轻轻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钟印低头看她，心里浮起一丝暖意。

就在那一瞬间，心脏猛地抽紧——像一脚踩空，落进深渊。疼痛并不剧烈，却尖锐而清晰，从胸腔蔓延到四肢，让他浑身发软。

有亡灵进了归墟幻境。他能感觉到，那东西正在里面翻涌，像被困在玻璃罩里的飞蛾，拼命扑腾。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脸色迅速褪去血色。

木马转完一圈，缓缓停下。钟印抱着妮妮走下来，脚步有些发虚。他四处望了望，找了一张长椅坐下。

“哥哥，你怎么了？”妮妮站在他面前，仰头看他，眼里有了担忧。

钟印吐出一口气，尽力扯出一个笑：“哥哥有点不舒服，咱们坐一会儿，好不好？”

“嗯！”妮妮乖乖爬上椅子，挨着他坐下，又伸出小手，一本正经地拍拍他的后背，“哥哥，别逞强！”

钟印一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头顶忽然落下一片阴影。

他抬起头，陆识檐站在面前，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钟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陆总好”还是“你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