裤子刷地一下滑到脚踝,那人往前一扑,脸朝下拍在地上。
“你他妈——”第二个人刚举起钢管,就觉得脚底下一滑,低头一看,鞋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系在了一起。
他也扑了。
第三个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陈念一朝他笑了一下,然后伸手在他面前一晃——一道黄符贴在他额头上。
“急急如律令。”陈念一念了一句。
那人吓得闭眼往后一缩,等了半天,什么都没发生。
他睁开眼,就看见陈念一正冲他乐。
“逗你玩的,”陈念一说。
那人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举着钢管又要往上冲,刚一迈步,脚底下踩到一根电线——
不对,这地方哪来的电线?
他还没想明白,一股电流从脚底板窜上来,整个人哆嗦了几下,直挺挺往后倒。
陈念一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顺手甩出去的那卷电线,满意地点点头。
“电工嘛,”他拍了拍手上的灰,“随身带点工具,很合理吧?”
他说着,目光又往那水池的方向飘了一下。
这会儿离得近了,看得更清楚——水池四周的青砖缝隙里,隐隐透出一点暗红色的痕迹。不是锈,是血沁进去的颜色。水池中央立着一块石头,石头上刻着模糊的纹路,像是符文,又像是某种标记。
有意思。
陈念一收回目光,继续收拾眼前的人。
剩下的几个已经有点发怵了。
这人太邪门了。看着像个干活的民工,出手却比猴还滑,手里那把破电工刀就没正经用过,净整些阴招——扯裤腰带、系鞋带、贴假符、甩电线……
光头从墙根底下爬起来,喘着粗气喊:“都他妈给我上!他就一个人!”
话音刚落,他看见陈念一朝他走了过来。
陈念一走得慢悠悠的,一边走一边从电工包里往外掏东西——一把螺丝刀,一卷胶布,一个电笔,一个万用表,还有半块中午没吃完的烧饼。
他把烧饼叼在嘴里,腾出手来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摆在地上。
光头:“……你干嘛?”
陈念一咬着烧饼,含混不清地说:“摆摊。”
“……”
光头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他怒吼一声,拎起掉在地上的铁棍就往前冲。
陈念一叼着烧饼,头都没抬,只是伸出一只手,在空中画了个圈。
光头冲到一半,突然觉得脖子一紧——一根细细的铜丝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在了他脖子上,另一头被陈念一攥在手里。
“电工嘛,”陈念一咬着烧饼,冲他乐,“最会的就是布线。”
光头张了张嘴,想骂人,骂不出来。
陈念一嚼着烧饼,把那卷铜丝往回收了收,光头被拽得往前踉跄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陈念一低头看着他,认真地问:“还打吗?”
光头坐在地上,抬头看着这人——衣服上沾着灰,袖口缺了一颗扣子,脚上的劳保鞋快开胶了,嘴里还叼着半块凉透的烧饼。
就这副德行,放工地上都没人多看一眼。
可是现在,他身后躺了一地的人。
光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摇了摇头。
“那行。”陈念一把烧饼从嘴里拿下来,剩下的半块塞进电工包,“帮我把车叫一下?”
光头:“……”
陈念一见他不说话,也不在意,拍了拍手上的烧饼渣,往那水池的方向走去。
走到池边,他蹲下来,伸手在水面上方悬空探了探。
阴的。
这水看着是水,其实早就不是水了。
他站起身,绕着水池走了一圈,最后在那块刻着符文的石头前停下。伸手摸了摸,石头的温度比周围的空气低了好几度,触手冰凉,像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
陈念一眯起眼,嘴里轻轻“啧”了一声。
“周慕玄啊周慕玄,”他自言自语,“你这是压着什么呢……”
身后,光头还坐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电工蹲在池边研究石头,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
半晌,他弱弱地开口:“那……那个……车还叫吗?”
陈念一头也不回:“叫!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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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慕玄立于池畔,衣角在夜风中纹丝不动。池水幽深,吸纳了整片月光,只在表面浮着一层泠泠的清辉,像结了一层薄冰。
身后的园子里,徒弟们正默默收拾着打斗后的狼藉——血迹用泥土覆盖,一切有条不紊,寂静无声。
“师父,”一名弟子轻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那小子蹲在池边,看了有一阵子。”
周慕玄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仍落在池水上,那幽深的、映不出任何倒影的水面。月华流转,他的侧脸半明半昧,看不出神情,甚至连呼吸都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弟子垂首等着。
良久。
“师父,”另一名弟子匆匆而来,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住,拱手低声道,“他们开始查了。”
周慕玄终于动了——只是轻轻垂了一下眼睫。
月光落在他的眼睑上,又滑落下去,没入黑暗。
“知道了,钟家的子孙什么时候这么笨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池水深处浮上来的一缕寒气,不留痕迹地散在夜风里。
话音落下,他依旧望着那池幽深的水,仿佛从一开始就未曾说过话,也仿佛这世间一切,本就在他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