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寂川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拼命点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行吧,改天过来拿。”
“能不能……现在给我?”陈寂川问得小心翼翼,声音里带着一丝祈求。
于落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陈寂川一下子清醒过来。他又自私了,又在强求了。
“抱歉。”他低下头,声音很轻,“你什么时候方便就联系我,我都可以。”
他摸了摸衣兜,没带名片,于是掏出手机递给于落。于落接过来,用自己的手机拨了一下,听见自己兜里响起铃声,才把手机还给他。
“行了,今天谢了,你走吧。”
陈寂川站起身,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他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他走得很慢。
于落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他摇摇头,转身进了病房。妮妮睡得安稳,体温也降下来了。钟印正守在床边,抬头看他一眼:“他走了?”
“嗯……”于落在椅子上坐下,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大半夜敲门说妮妮发烧了,跟有预感似的,真奇怪。”
钟印没再问,只是握紧了妮妮的小手。
窗外的夜色很深。陈寂川走出医院大门,初冬的寒风冷得人直打哆嗦。他站在路灯下,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散进夜色里,什么都没留下。
陈寂川蹲在路边,把脸埋进手掌里。烟头掉在地上,火星闪了闪,灭了。
妮妮输完液,小家伙还是没什么精神,大夫说这两天得吃清淡点。钟印叫了车,陪着于落回到家。
于落也累坏了,不敢再让妮妮自己睡,就在她的小房间里陪着。终于能松口气,这时候头疼得只想睡觉。他拉着妮妮的小手,躺在她身边。
“睡吧,有什么事叫我。”钟印说完,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家,陈念一和钟灵还没醒。钟印进了房间,躺下,闭上眼,沉入归墟。
于飞站在那儿,像是一直在等他。
“你怎么又回来了?”钟印问。
于飞只是看着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舍不得去轮回吗?”
于飞点点头。
钟印叹了口气:“舍不得又能怎么样……”
于飞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一些,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钟印知道,他在说谢谢。
“谢什么……”钟印顿了顿,“你回来是有事吗?”
于飞点点头,张开手掌,让钟印看他的掌心。
钟印低头看去——于飞的掌心里,写着两个字。
“碎”“合”
钟印皱起眉:“什么意思?”
于飞把手掌翻过来,又翻回去,那两个字像是刻在血肉里,隐隐泛着微光。他指了指自己,做了一个拼凑的动作——像在拼一块打碎的瓷器,小心翼翼,一片一片。
钟印沉默了,于飞的灵魂是碎的?不对啊,他能感觉到,于飞的灵魂没有问题。
“谁的灵魂碎了?”钟印问。
于飞点点头,又摇摇头,他抬起手,指向钟印身后——那里什么也没有。
“那个……亡灵?”钟印一下子就想到了昨天突然闯入的亡灵……
于飞点头。
“只有碎片闯进了归墟……”
于飞又点头。
钟印沉默了很久。
“他到底是谁?”钟印问道,
于飞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看着那两个字。然后他抬起头,对钟印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完成了任务一样,然后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等等——”钟印想叫住他,可于飞只是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钟印。
“你懂。”
他的嘴唇没有动,但钟印听到了这两个字。
然后他就消失了。
钟印站在空荡荡的归墟里,看着自己刚才站过的地方,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