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市局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霓虹初上,车流如织,江城褪去白日喧嚣,换上一层繁华又疏离的夜妆。
云岁寒拒绝了何飞龙,沈青芷顺路送她的提议,独自走在回纸扎铺的路上。
她需要一点独处的空间,来消化今天发生的事情。
张杰那张扭曲疯狂的脸,卧室上歪斜的血色符阵,还有那个粗糙却散发着不详怨念的暗红纸轿……
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回放。
空气清新剂也掩盖不住的血腥味,似乎还萦绕在笔尖。
识海深处,那点金芒在经历了白天的剧烈波动后,此刻显得有些疲惫,只余下细微的,持续的嗡鸣。
手中的素白纸轿被她小心的放在随身挎包内层,隔着布料,依旧能感觉到一丝微凉的触感,以及轿身那道新增裂痕带来的,隐隐的刺痛感。
这顶纸轿,还有它代表的影,似乎正在以一种她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融入她的生命……
甚至……改变她的生命轨迹。
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过,卷起路边几片枯叶。
云岁寒下意识的紧了紧外套,加快了脚步。
她的纸扎店在城南大长屯,这个江城最鱼龙混杂的区域的僻静巷子里。
白天都显得冷清,晚上更是人迹罕至。
穿过最后一条热闹的街道,拐入通往纸扎店的巷口。
巷子里的路灯坏了有一阵子了,一直没人修,只有远处的灯光和住户窗户里透出的零星光亮,勉强勾勒出石板路和斑驳墙面的轮廓。
云岁寒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看到前方的巷子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
不是垃圾,也不是落叶。
而是纸钱。
不是那种粗糙的黄表纸钱,而是裁剪的异常精致,边缘甚至带着细密锯齿的白色纸钱。
它们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浓烈的,不自然的微光。
数量不多,稀稀拉拉,一直延伸到巷子深处,她纸扎店的方向。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云岁寒的警惕瞬间提到了最高。
她站在原地,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凝神静气,尝试调动识海中那点金芒的感知力。
金芒微微跳动了一下,传递来的不是清晰的画面和声音,而是一种模糊的,黏腻的注视感。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躲在巷子深处的阴影里,无声的,冰冷的观察她。
不是活人。
那种气息……
阴冷,怨毒,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仪式感。
与西安路纸扎铺,北山壹号院小区张杰卧室残留的气息,有相似之处,但更加隐晦,更加……具有针对性。
是针对她来的。
云岁寒缓缓突出一口气,手伸进挎包,握住了那顶素白纸轿。
冰凉的触感传来,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但也让她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轿身裂痕的存在。
这顶纸轿,今天已经消耗了太多力量。
她可以转身离开,去人多的地方,或者直接打电话给月瑶。
但一种莫名的冲动,或者说,是扎纸匠的本能,让她想要弄清楚,前方到底是什么。
而且,她的店就在那里。
那里有奶奶留下的东西,也有她生活了多年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