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演唱的空隙里,她递过来一个眼神。
白驹太熟悉这个眼神了,翻译过来大概是:还不给老娘滚过来。
她低头避开眼神,摸了摸鼻子,加快脚步,从侧面绕上舞台。
吉他已经准备好了,就架在音箱旁边。她一把抄起来,顺手拨了两下确认音准后,开启连接,然后站到自己的麦克风前。正好赶上间奏结束,进第二段主歌。她开口唱,声线稳稳地融进去,像从来没迟到过一样。
在小舞台上,所有人都放得开。
一首歌的间隙,白驹转身和夏然对了下眼神。阿夏挑眉,半搂着她,白驹双手空不出来,只好着用吉他怼回去;小舟在角落里一如既往地沉默,她就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他的音箱,小舟抬头,抽空面无表情地比了个中指;小炸这会正敲得起劲,头发甩得乱七八糟,白驹一边笑一边示意拍视频的人给个特写。
全场氛围好得不像话。
十点半这场只有半个小时,十一点必须结束——再晚容易被投诉扰民。
最后一首歌收尾的时候,台下有人喊着“安可”,阿夏笑着摆手,指了指墙上的钟。在一片善意的哄笑里,演出结束。
她们下台的时候,发生了今天第二件和往常不同的事情。
两个女孩站在舞台侧面,看上去很年轻,应该是学生。见白驹下来,两人对视一眼,一起往前迈了一步,递过来一小束花。
“姐姐你好,我们是丹林市过来的,关注你很久了,特别喜欢你,可以合照吗?”
三个队友在旁边看见,交换了一个“又来了”的眼神。这种事隔三差五就会发生,今天是白驹,明天可能是阿夏,后天说不定是小舟,大后天说不定是小炸——习惯了。她们冲白驹挥挥手,意思是你自己应付,我们先撤。
白驹笑着接过来:“当然可以呀,谢谢你们喜欢。”
她低头看了看,花是白色的雏菊,包得简单干净。又抬头看了看两个女孩,背景音乐已经在播放,这里距离音响近,有点吵。她往前凑了凑,这样听得更清楚,语气里带着点认真的调侃:
“不过你们成年了没有?我这里不招待未成年的小妹妹哦。”
一旁,员工正举着稳定器对着这边拍素材。
两个女孩连连点头,其中一个把身份证掏出来晃了晃:“成年了成年了,读大学了!”
白驹笑出声:“行,信你们。”
合照已经是熟练的流程。
她微微侧身,把两个女孩让到中间,自己往边上站了站,对着镜头露出那个虎牙和梨涡一起出现的笑。拍完一张,她又问:“要不要再拍一张?刚才那张我眼睛好像有点眯。”
两个女孩被她逗笑了,气氛一下子更轻松。
拍完,白驹没急着走。她指了指旁边的稳定器:“我们要宣传的哦,如果不方便可以给你们打码,你们看一下介意不?”
“我们刷过很多视频啦,知道的,没关系!”
“好,那谢谢啦——”
她抬头喊了一声:“阿绿!”
离得最近的女服务生小跑过来,是个扎着马尾的姑娘,围裙兜里还揣着点单机。
“两个妹妹是远道而来的粉丝,请她们一人一杯酒,再送份零食,记我账上。”
阿绿比了个OK的手势,正要转身招呼两个女孩往里走。
白驹又冲着她们挥了挥手里的花,语气里带了点无奈的笑:
“不好意思啦,小本生意,意思一下,见谅。”
她站在那里,身后是还没完全散场的客人,灯光从舞台上漫过来,在她身上落了一层柔和的边。音色不算甜腻,也不低沉沙哑,是很悦耳的,带着少年气的清甜女声,此刻透着真诚的抱歉。
两个女孩连连摆手:“没有没有,谢谢姐姐!祝你生意兴隆!”
白驹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借你们吉言。”
她正打算往队员那边去,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白驹朝着感知的方向看去,是角落的一张桌子。
刚才拍她的那个女人坐在那里。桌上摆着两杯酒,一杯在她面前,一杯在对面。对面坐着另一位女士,白驹认识,是个常客,听说是做策展的,来过很多次。
女人又在看她。
隔着半个酒吧的距离,暖黄的灯光暧昧地铺陈着,人群来来往往,偶尔有人挡住视线,又很快离开。但那道目光一直在,像一根极细的线,稳稳地牵在她身上。
白驹远远对视着。
两秒。三秒。
她看不清女人的表情,太远了。但她能感觉到那种专注——和刚才门口那次一模一样。
刚才,她一直在看吗?
这个想法莫名浮上心头。从她进店开始?从她和粉丝合照的时候?还是更早,从她上台演出的时候?
又过了几秒。
不知道为什么,白驹忽然有些不自然。
坐在女人对面的同伴好似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头,也即将看过来。
就在那一瞬间,白驹率先移开目光。随后刮了刮自己的鼻子,继续朝队员那边走。
“我说,你杵在中间这么久看什么呢?”小炸已经美美喝上了冰可乐,见白驹过来了,先开口询问。
问题落下,剩下两人齐刷刷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