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又补充道,“而且老板年轻漂亮,唱歌还好听,音乐品味也不错”
盛砚太了解她了——说什么“清吧”“氛围好”“老板漂亮”都没用,但一旦提到“灯光设计”,她的兴趣雷达就会自动亮起来。
果然,钟寒松手上擦笔的动作顿了一下。
沉默两秒。
“有多特别?”
盛砚笑了。
钟寒松在十点出头就被盛砚带了过去,酒吧名“隙光”,字体简洁,没有多余的设计,招牌和门口的设计就已经能看出来确实和普通的酒吧不太一样,明暗交界处被刻意保留,像一幅还没画完的画。
她站在门口多看了两眼。
盛砚在这方面的眼光,她还是认可的。
继续往里走,确实很不错。
她职业病犯了,站在原地开始琢磨光源布局——主光源在哪,辅助光源在哪,阴影是怎么打的,为什么这里暖那里冷……
“喂。”
盛砚的声音打断她。
钟寒松回过神,发现盛砚已经是一副老熟客姿态,在最里面的一张桌子旁坐下了,正冲她招手。
“怎么样,还不错吧?”盛砚的语气里带着点得意。
钟寒松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嗯。”
盛砚不在意,因为她知道这算是钟寒松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咱们今天来晚了,”盛砚看了眼时间,有点惋惜地叹了口气,“八点半有演出的,这会只能看十点半那场了。”
她托着下巴,语气里带着点遗憾:“上半场的主唱就是那个年轻漂亮的老板,我还挺喜欢听这小孩唱歌的。”
点的酒都是特调,这会客人多,还没上。钟寒松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客人渐渐多起来。门口陆续有人进来,邻桌的聊天声、杯盏碰撞声、背景音乐声混在一起,往耳朵里涌。
钟寒松微微皱了皱眉。
不是烦。是……太密了。
她坐了十分钟,觉得空气有点稠。
“我去透个气。”
她起身,往门口走。盛砚在身后“嗯”了一声,注意力已经被刚送来的酒吸引走了。
推开门,夜风扑在脸上。
门口有一小块空地,路灯昏黄。她靠在门边,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
刚吸了一口,机车声响起。
她抬头。
一辆墨绿色的机车从不远处驶来,减速,停下。车上的人长腿一放,落地。
摘下头盔。
那一瞬间,光刚好落在她身上。
墨绿色的车身还没熄火,酒吧门头的暖黄灯光从侧面漫过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暖晕。
马尾扎得不高不低,被头盔压得有些乱,碎发垂在耳边。白色T恤,牛仔裤,干干净净的一身。手臂有薄而流畅的肌肉线条,腰细腿长,像随便一拍就能当杂志封面。
她随手撩了撩头发,抬起头,朝这边看过来。
眼神很亮,没有闪躲。光照在她脸上,钟寒松看见了她鼻梁上那颗很小的痣。
对方愣了一下——那种被人盯久了之后的本能反应。
然后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好奇?意外?
钟寒松不知道。
她只知道,第一次,自己手里的烟忘了抽。
她已经见过无数种光。清晨的,黄昏的,雨后的,雪中的。英伦的雾光,纽城的楼影光,港城的霓虹光。
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光。
一个人,站在这里,就像光本身。
清爽。干净。像夏天的风。
不是那种惊艳到让人第一眼就屏住呼吸的长相,而是那种——看一眼,还想再看第二眼;看第二眼,就移不开了。
钟寒松忽然想起盛砚刚才说的话:“上半场的主唱就是那个年轻漂亮的老板。”
不知道为什么,钟寒松觉得,应该就是她。
那张脸看着实在太过年轻。灯下看过去,像还没毕业的学生,干净得过分,清爽得过分。
她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小时候跟着舅舅去片场,和他一起透过取景器看人的样子。舅舅是业内公认最会用光影的导演,他说过:有些人的脸,天生就该出现在镜头里。
眼前这个小孩,好像就是那种脸。
适合那种电影。那种光影交错的,温柔又锋利的,让人看完会发呆很久的电影。
她们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
一秒。两秒。
钟寒松生平第一次,想拍一个人。
她举起手机,按下一张。
咔嚓。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那个人还愣着。
“不介意吧?”她的声音很淡。
但钟寒松没等回答,想拍就拍了,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