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郯用头拱了拱巫虹表示感激,心里暗自发笑,哭包子这回还真是打算奋发向上了,要说一天前这么说,我也不相信。
随口应了一声,江歆沉默了好半晌,才道:“我再出去采些草药,潼关那边的人过几日就会到了。”
巫虹看着满屋新摘的草药一愣,随即会心一笑,“思情郎哟!”
“说、说什么呢!”江歆面上一红,支支吾吾地说道:“我就是担心到时候回来的伤兵需要的比我们现有的草药多而已……”
“江姐妳别骗我了。”巫虹把狼崽放到一旁,“你们中原人的礼数就是多,喜欢就喜欢,瞒着做什么。”
顾郯好笑地看着羞到快钻进地里的万花女子,顿时对巫虹增加了一些好感,原来觉得人类的礼数啰嗦的不只有自己一个,又不是两军对垒,敬重来礼让去的,搞那么多花花肠子做什么。
江歆落荒而逃,“不、不跟妳说了,我出去了!”
“注意安全啊!”巫虹拉开嗓子唱了起来,“天边的夕阳红欸,似那妹儿羞,天上的月亮白嘿,映地上春水波。”
顾郯一时被巫虹和江歆的互动逗笑,却没真正笑进心底。潼关失守,不知道折在那里边的将士该有多少,作为主将顾郯不禁着急。天策府虽开始招募民间的子弟兵,然而能够独当一面的将才毕竟难寻,眼下身上的鹤毒未清,顾郯体内的妖力就这么一直被压制着,尚幻不了人形。暗骂一声,屋漏偏逢连夜雨,爷这是触了几辈子的晦气,坏事全赶在这时碰上了!
有些事情越是急就越是急不得,狼妖蔫巴巴地趴到巫虹身边,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扑着眼前的紫蝶,就是现在扳着指头数过整个军医营的药材,时间也不会过得快些。顾郯眯着眼,记得五毒说过这次的药换下来之后应该就没什么要紧的了,那也就是说最快明日就可以幻回人形重回战局。
巫虹安顿好送来军医营的伤兵,走回狼崽身边望着天色,“子殷怎么还没来接你?”
抬眼看了眼巫虹,顾郯腹诽出了这么大事,恐怕没人能顾上我一只“狼崽”。心下虽是这么想,顾郯倒也没真往心里去,在战败的情况下发生什么事都情有可原。
“算了,你跟我回去吧,免得大晚上的又闹出什么动静。”巫虹从柜里拿出干净的棉布和一些备用药材,用布包起背在肩上,从地上捞起狼崽,“你乖乖的,明天就能拆掉绷带了。”
安静地趴在巫虹怀里,顾郯这时才发现天策府又笼罩在夕阳之下,余晖里带着一贯的肃杀之气,却因着潼关失守而染上了些许凄凉。如果可以,顾郯想带上一壶酒去凌烟阁和将军冢上祭奠一番,战死的兵士都是死非其所的可怜人,什么马革裹尸才是最好的归宿都是屁话!
巫虹忙了一天也没心思去注意狼崽异常的安分,只当是狼崽因为身上的伤还没好精神不足罢了。从炊事房的厨子手里接过自己那份晚饭,把肉汤推到狼崽眼前,又用手撕了些碎肉放到碗里,“吃吧。”
顾郯看着几乎全在自己碗里的肉,用头拱了拱巫虹的手表达谢意,随即埋头到碗里,一扫而空。
从顾郯面前收回空碗,巫虹把碗拿到炊事房后方的大水盆里泡着,由着顾郯迈着步子跟在自己身后,抱起狼崽,“走吧。”
跟着巫虹回了营房,顾郯心知现下他这般模样也说不得什么避嫌,也就不似前日那般抗拒待在充满女性的营房里。那五毒把自己放到榻上之后就不再理会他,顾郯索性趴着休息,在脑中盘算着到时幻回人形,如何向府主和众将军解释连日来发生的事。
近乎是一夜无眠,东方才泛出些微光亮,长年的军旅生涯让顾郯习惯了早起操练,前脚往前搭拉直背脊,伸了个懒腰。狼妖缓缓走出营房,虽有些奇怪杜子殷那个哭包子竟整夜未找来,不过也是转瞬之念,感受到体内丰沛的妖力,满意地绕回营房内,在巫虹身侧趴下,就等着五毒给自己拆绷带。
约莫过了半刻钟,巫虹才起身洗漱,拆了狼崽的绷带,看着已然结痂的伤口,用前夜带回营房的药物重新上药,习惯性地叮嘱,“你身上的毒已经清干净了,这药是一般的金创药,你注意点别再让伤口裂开就好。”话一说完,巫虹看着狼崽煞有其事地点头,忍俊不住,“罢了,你怎么听得懂我说了什么。”
顾郯躲开巫虹要给自己上绷带的手,一跃到营房口,回头看了看巫虹,便跑离营房往上陵东原而去。恢复妖力的顾郯不比受伤之时,不消片刻就回到自己的老窝,用口鼻顶开遮蔽洞口的草木,低伏着身躯爬进穴中,幻回了成狼的大小。
狼妖恢复力气反倒不着急了,钻出洞口避开耳目才幻回了人形,一身合身的黑色里衣和长裤衬得顾郯身形挺拔。趁着狼牙军巡视的间隙,顾郯抿着唇潜行到凌烟阁里,没意外的话自己的铠甲应该在此……眉角向上一挑,顾郯没想到还能看到自己那柄火龙沥泉,虽蒙了血污尘土仍旧煞气冲天,一旁就是被那纯阳划开裂痕的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