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沉默放在方轩迴眼里又变了个意思,“怎么?顾将军说不出话来了?”
顾郯才不吃方轩迴这套语里带刺的激将法,沉着地开口,“本将自问对于你师妹可说是尽心尽力地教导,这回也是见她脸色不对,就让她回去休息了,怎么就没心了?”
方轩迴不可置否地回了一声,“是吗?”放下抱在胸前的双手,站直了身子,“那请问之前那些军营里流言,说是顾将军和我师妹的关系不一般,若不是顾将军姑息,他们怎么还有那个胆量去说嘴?”顿了顿,又补充着,将“谈资”二字咬得极重,“您可想过这谈资传出去,我师妹以后怎么嫁人?一个女孩子家的清白名声,莫名其妙地毁在您手里,您就一丁点也不愧疚吗?”
“这是我的错。”顾郯坦率地认错,他为妖的时间远比为人的时间要久,再加上军营里关于他的谈资未曾少过,这会没往心里去,却不想会造成这么大的伤害。
得了顾郯的道歉,方轩迴仍旧不解气,朝顾郯走了几步,擦身经过的时候,才在狼妖耳边留了一句,“顾将军,您要是没那个心思,就别招惹我师妹。”话音一落,完全不管顾郯作何反应,便径自走了。
狼妖被这句话弄得不知所以,却是不知从头至尾自己和方轩迴说的全然是两码子事。
他怎么就招惹了?他能有什么心思?杜子殷生病就该养病,这都放人回去养病了,一连数日不见好,还不让关心问上一两句了?生病就生病,他无非就是关心,这两师兄妹一个避而不见,一个冷嘲热讽,他倒是想问问他们存的什么心思!看来平日里对他们太过宽容,才让人一个个地爬到自己头上来了!
那厢方轩迴气得快步走了,这头顾郯也气得不行,但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又来了个不速之客。
“看来顾将军积威不足,现在竟连个校尉都能爬到您头上了。”齐喃似笑非笑地从一旁的树冠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站定,手里拿着一柄拂尘,施施然地掸了掸衣袍,“别来无恙啊,顾将军。”
看着出入如无人之境的鹤妖,这会他身上穿的是正规的纯阳道袍,不再是之前那套染了代表恶人谷的红色破军,若是不说出去,怕是整个军营里没有一人知道眼前这位是狼牙军的主将之一。顾郯正是心情不好的时候,面上浮出一抹挑衅的笑,“不知这位道长今日又是为何而来?”
齐喃维持着面上的笑容,“顾将军您说呢?”
顾郯不领情地哼了一声,伸手打笑脸人这道理在他这从来不管用,“莫不是给爷来提示的吧,我想你应是没那个好心。”
道子挑眉,一点也不在意用自己的热脸去贴狼妖的冷屁股,“若我说是呢?”
顾郯随口一问,齐喃随口一答,他自然没那么天真相信纯阳的话,这“提示”恐怕就是齐喃愿意给,他也不敢要。
狼妖看着面前笑得高深莫测的道子,他曾让手下的心腹去调查过对方的底细,心里有所戒备,“化成人身之后,自称得仙家指点成道,后来入了恶人谷恣意妄为,现在又替狼牙军为虎作伥。这人世间要寻乐子多得是,犯不着跑到两军阵前来寻,你究竟图的什么?”
“我图的什么,顾将军难道不应该是最明白的吗?”齐喃笑笑,低头敛目,额前几缕碎发刚好形成一片阴影,落在他眉目之间,恰好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这个问题顾郯之前也问过,他给出的答案也是同一个,但若深究下去,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齐喃自顾自地陷入回忆,丝毫不理会站在眼前的狼妖,他不过也就是想找到那个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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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你又来了。”那道长招了招手,眼里乘着水波粼粼,笑道:“这一连几日我被罚来非鱼池思过,你也日日出现于此,难道也是被罚的?”说完,自顾自地从怀里摸出一个酒囊,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更像是一个小心翼翼的酒鬼喝着最后一坛酒,酣然而满足地擦了擦嘴,看着他,“有名字吗?叫什么?”
他那时候还没有个名字,不过是一只在山林间自由飞走的鹤,谁又能想得到去给他起个名字呢?
起初他也只是觉得这个道长和以前来非鱼池的那些不一样,会跟他说话,比其他人活得都还要豁达,可脸上的笑容里却并非只是笑容。他一个没忍住,朝他迈了几步,用头去顶了顶他的酒囊,他不想要他继续那么笑着。
道长似讶异似惊喜地看着他,“原来你听得懂我说话?”手指伸进酒囊口里摸了一圈,“小家伙,尝尝?”
看着他食指和中指向上并拢在一起,他正觉得原来这人和其他人并无两样的时候,甚至比那些三天两头上房揭瓦爬树掏鸟窝的孩子们还讨厌,便听见道长再自己头上轻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