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皮肉伤。”玄苍子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不耽误赶路。”
昭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她知道玄苍子在逞强,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
“天黑就走。”玄苍子说,“你先带人去收拾东西,能带的都带上。”
昭蘅点点头。
她转过身,看着站在空地边缘的九个人。
每个人都灰头土脸的,道袍上全是泥和血,脸上挂着干涸的泪痕,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他们站在夕阳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排歪歪扭扭的树。
“走。”昭蘅说,“回去收拾东西。”
“先把自己收拾一下。”昭蘅说,“伤口重新包扎,换身干净衣裳。”
没有人动。
昭蘅看着他们,又说了一遍:“去。洗把脸,换件衣服,咱们走的时候,不能像逃难的。”
众人陆陆续续地动了。
石头自己换了衣服,又打了一盆水,端到昭蘅面前。
“师父,你脸上有血。”
昭蘅蹲下来,石头用帕子蘸了水,一点一点地帮她擦。
“好了。”石头说,退后一步看了看,“干净了。”
昭蘅摸了摸他的头。
收拾好之后,几个人往库房走。
库房的门被踹开了,锁掉在地上,嵌在泥里。里面乱七八糟的。
玄诺用左手把还能用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挑出来。
……
昭蘅看着那堆东西,心里算了一下。
不够,远远不够,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把这些都包起来。”昭蘅说。
玄诺用左手把东西一样一样地包进一块大布里,打结的时候手不方便,试了好几次都没系紧。
石头走过去,帮她把结系好。
玄诺看了石头一眼,没说话,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伙房里,玄叶把能用的锅碗瓢盆挑了出来。
貔貅蹲在院子中央,看着他们忙来忙去,没帮忙,也没催。
昭蘅从它身边走过的时候,它开口了。
“那个山洞。”
昭蘅停下脚步,“什么山洞?”
“你救小山魈的那个。”
昭蘅想起来了。
“把带不走的重要东西藏那里。”貔貅说,“山洞里有禁制,一般人进不去。”
昭蘅看着它,“你怎么知道有禁制?”
貔貅哼了一声,“我知道的多着呢。”
“行,那就把东西藏那里。”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
能带走的只有一袋米,半缸咸菜,几块腊肉,几包药材,二十多两碎银子……
带不走的也没什么重要东西,但都是些念想。
昭蘅站在院子里,最后清点了一遍。
十一个人,七个包袱,一只貔貅。
“走吧。”她说。
十一个人分成两拨。
玄苍子带着玄叶、沈淮和几个小弟子先把东西搬去山洞,昭蘅带着玄诺、石头和剩下的两个小弟子留在院子里,做最后的收拾。
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月光很淡,被薄云遮着,朦朦胧胧的。
昭蘅蹲在院子里,把掌门的牌位用布包好,一层一层地裹,裹得很紧。
她把牌位背在身上,用布条系紧。
石头蹲在她旁边,把自己的小包袱打开,又合上,又打开,又合上,反复了好几次。
昭蘅看着他,“怎么了?”
石头犹豫了一下,把小包袱打开给她看。
里面是两件换洗衣服,一把木剑,一张平安符。平安符还是昭蘅送他的那张,皱巴巴的,边角都磨毛了,但被他折得整整齐齐,放在最上面。
“师父,”石头说,“小禾的木剑,我能带上吗?”
昭蘅看着他,喉咙一紧。
“能。”
石头把小禾的木剑从怀里掏出来,小心翼翼地放进包袱里,放在那张平安符旁边。
然后他把包袱系好,背在身上。
“好了。”他说。
昭蘅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玄苍子他们回来了。东西放好了,山洞的禁制貔貅帮忙加固了,一般人进不去。
“走吧。”玄苍子说。
昭蘅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院子。
月光下,青石板路上的血迹还没干透,大殿的屋顶塌了一半,牌匾摔成了两半,“玄”和“门”隔着一条裂缝,谁也够不着谁。
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然后她转过身。
“走。”
十一个人,一只貔貅,趁着夜色,从后山的小路下山。
昭蘅走在最前面,石头跟在她旁边,小手攥着她的衣角,貔貅趴在她肩头。
没有人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