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个吃了。”
玄诺看了看丹药,又看了看昭蘅,“这是什么?”
“治手的。”
玄诺沉默了一会儿,接过丹药,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不怕是毒药?”昭蘅开了个玩笑。
玄诺看了她一眼,“你要是想毒死我,不用等到现在。”
昭蘅没说话,她伸出手,轻轻握住玄诺的右手。
玄诺的手还是凉的,但比之前好了一些,至少不是冰的了。她感觉到掌心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微弱,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爬,细细的,痒痒的。
接骨丹起效了。
玄诺也感觉到了。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玄诺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把手举到眼前,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握拳,松开,又握拳,又松开。
眼泪从她脸上滚下来。
玄诺哭了一会儿,用手擦了擦脸,“谢谢。”
昭蘅笑笑。
玄仓子教的不是玄门的心法,是他自己这些年悟出来的东西。
昭蘅站在最后一排,她试了试,灵气进入体内,顺着经脉流转了一圈,然后慢慢地、不可挽回地消散了。
和以前一样,存不住。
昭蘅退到一边,盘腿坐下,开始修貔貅教的功法。
修功德和修灵力不一样。修灵力是把外界的灵气引入体内,存住,化为己用。修功德是把自身的功德之力调动起来,在体内运转,强化经脉和丹田。
功德之力不需要从外界吸收,它就在她身体里,是那些做过的善事、帮过的人、救过的命一点一点积累下来的。
她坐在那里,感受着体内那股微弱的力量。
很小,很弱,像一根细线,在经脉里缓缓流动。但它不散,不像灵气那样进来就走,它留在她体内,一圈一圈地转,每转一圈就壮大一点点。
昭蘅不知道坐了多久。
耳边只有风声、鸟叫声、远处河水流动的声音,还有自己心跳的声音。
那股功德之力在经脉里慢慢运转,从丹田出发,顺着经脉往上走,走到胸口,走到肩膀,走到头顶,又从另一边下来,回到丹田。
一圈,又一圈。
她觉得自己像是身体里点亮了一盏灯,一开始只有豆大的光,但慢慢地,光变大了,变亮了,把那些她从来不知道存在的角落都照亮了。
她看到了功德之力经过那些筋脉裂痕时,裂痕就会变淡一点,淤塞就会松动一点。
很慢,但确实在变。
貔貅说修功德能强化经脉和丹田,原来是真的。
昭蘅睁开眼睛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翻过来,又翻过去。
体内那股功德之力已经沉寂下去了,但她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和灵力不一样,灵力在体内的时候像一团气,虚的,抓不住;功德之力是实的,像一根线,从丹田出发,穿过经脉,把那些她从来不知道存在的角落都连了起来。
“感觉怎么样?”貔貅的声音从脚边传来。
昭蘅低头,貔貅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了,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铜铃大的眼睛里映着天上的云。
“说不清楚。”昭蘅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又好像没有。”
“本来就是这样。”貔貅说,“功德之力不是灵力,灵力你能感觉到它在流,功德之力你得用的时候才会知道它在。现在它在你身体里养着,等你需要它的时候,它自己会出来。”
昭蘅点了点头,又把目光投向院子里那些人。
石头正蹲在墙角,拿根树枝在地上画符,画得歪歪扭扭的,但看得出来是聚灵符的轮廓。玄仓子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一根草茎,眯着眼看石头画,偶尔指点一句。玄诺站在井边,右手握着一只木碗,翻来覆去地看,嘴角带着点笑。
昭蘅看着他们,心里忽然踏实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修炼时那股功德之力还在经脉里慢慢转着,像一条安静的小河。
“貔貅。”
“嗯。”
“你说我要是天天这么修,多久能出去?”
貔貅歪了歪脑袋,“看你修得怎么样。你要是天天就坐这儿转几圈,那十年八年也出不去。你要是真去做事,帮人,救人,那就不一定了。”
“做什么事?”
“这山谷里就这几个人,你能帮的都帮了。”貔貅说,“但山谷外面呢?这方圆百里,有没有村子?有没有人受伤生病?有没有人饿着肚子?你有没有去问过?”
昭蘅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想过。”
“那就想。”貔貅说,“你躲在这里,五大宗门找不到你,但你也什么都做不了。功德之力不是坐在屋里就能修出来的,你得走出去。”
昭蘅看着院子外面那条窄缝,阳光从缝里漏进来,照在地上,亮晃晃的。
“再等等。”她说,“等我再修几天,把经脉再养一养,然后出去看看。”
貔貅没说话,尾巴甩了一下,算是答应了。
昭蘅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进屋里。
屋里光线暗,灶台里的火已经灭了,锅里还剩半锅粥。她舀了一碗,端到嘴边喝了一口,温的,米粒已经煮烂了,入口就化。
她靠在灶台边,一口一口把粥喝完。
喝完粥,她把碗放下,走到墙角,蹲下来,看着地上画的那几个歪歪扭扭的聚灵符。
石头画得认真,每一笔都用力,地上的土都被划出了一道深沟。昭蘅伸手,用手指顺着符文的走势描了一遍,灵气顺着指尖流出来,在地上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气比之前稳了一些。虽然还是存不住,但至少流动的时候不那么散了。
昭蘅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
太阳已经偏西了,院子里晒着几件洗过的衣服,风一吹,袖子晃来晃去。玄仓子靠在门框上打盹,石头还在墙根画符,玄诺坐在井边,手里拿着那把木碗,翻来覆去地看。
昭蘅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个山谷,就是她现在的家了。
她得守住这个家,她得变强。
昭蘅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屋里,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功德之力又在体内转起来了,一圈,一圈,从丹田出发,流过经脉,流过那些裂痕,流过那些淤塞,一点一点地,把它们养好。
她不知道这条路要走多久,但她知道,这条路,她必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