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要出一趟远门。”
“去哪?”
“北边,有点事要办。”
“什么时候回来?”
昭蘅实话实说,“不知道,可能很快,可能要很久。”
石头低着头,没有说话。
“石头。”
石头抬起头,看着昭蘅。
“师父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练功,听玄仓子长老的话,每天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能偷懒,知道吗?”
石头点了点头。
“还有。”昭蘅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师父答应你,一定会回来。”
石头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好。”
昭蘅把石头揽进怀里,拍了拍,“去玩吧。”
石头继续练剑。
昭蘅看着他练了一会,转身走了。
晚上,昭蘅把玉简从怀里掏出来,放在面前。
貔貅蹲在她旁边。
看着玉简,昭蘅的心绪飘远了。
她想起第一次打开玉简的时候,看到的那些关于天道的文字。
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众生业障,聚于一人。
想起谢无咎说“死对我来说是解脱”时的平静。一个人要多绝望,才会觉得死是解脱?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把玉简握在双手掌心之间,闭上眼睛,运转功法。
玉简亮了起来。
金色的光芒从玉简内部透出来,把整个木屋都染成了金色。玉简从她手里浮起来,悬在半空中,缓缓旋转。光点从玉简表面投射到空气中,在空中展开,形成一片半透明的光幕。
光幕比上次更大,上面的文字也比上次更多。
貔貅从她膝盖上站起来,前爪搭在她手腕上,伸长脖子去看那些字。
“写的什么?”昭蘅问。
“第一段写的是净化业障的方法。”貔貅说,“功德之力可以净化业障,但需要大量的功德值。”
“第二段呢?”
“第二段写的是功德圆满。”貔貅说,“功德圆满不是指功德值的多少,而是指功德之心的圆满。当你的功德之心足够纯净、足够坚定的时候,功德之力会倍增。”
“什么意思?”
“你帮人的时候,心诚不诚,你自己知道。你救人的时候,是真的想救,还是为了赚功德值,你自己也知道。功德之力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你心诚一分,功德之力就长一分。你心诚十分,功德之力就长十分。”
昭蘅没有接话。她想起自己做那些事的时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有时候是真的想帮人,有时候是为了赚功德值,有时候连她自己都分不清。
心诚不诚,她不敢说。
“第三段。”
“第三段写的是一条捷径。”貔貅说,“你可以把谢无咎身上的业障转移到自己身上。”
昭蘅问,“怎么转移?”
“用功德之力牵引。把谢无咎身上的业障引到你身上,一点业障消耗一点功德值。转移过来之后,你再用功德之力净化。这样比直接净化他身上的业障快,因为业障在你身上,你可以随时净化,不用通过他。”
“代价呢?”
“代价就是你要承受那些业障。业障不是数字,是真实的痛苦,转移一点业障,你就要承受一点他曾经的痛苦。你承受得了吗?”
昭蘅没说话。
“你现在还觉得这是捷径吗?”
昭蘅沉默了。
“第四段没写完。”貔貅说,“写玉简的人只记录到这里。后面应该是空的,等你功德值够了,会自动补全。”
昭蘅把玉简从面前拿起来,握在手心里。玉简还温着,里面的光华还在流转,但比刚才暗了一些。
“你打算怎么办?”貔貅问。
“先攒功德值。”昭蘅说。
“不转移?”
“不转移。”昭蘅说,“我还不知道那些业障是什么,贸然转移过来,万一撑不住,就全完了。”
貔貅点了点头。
昭蘅把玉简塞进怀里,站起来,推开门。
外面天已经黑了,院子里没人,灶台里的火已经灭了,只有远处河水轰轰地响。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做你该做的事。
她其实是有些迷茫的,不知道这个选择对不对,但她知道一件事,就是她不能一直躲在这个山谷里。
昭蘅弯腰把貔貅捞起来,抱在怀里。
“貔貅。”
“嗯。”
“谢谢你一直在。”
貔貅没说话,把脑袋埋进她的臂弯里,闭上了眼睛。
她抱着貔貅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夜风从山谷口灌进来,带着河水的湿气和草木的清香。
“貔貅。”她又叫了一声。
貔貅的耳朵动了一下,但没睁眼。
“你说我这一趟,能活着回来吗?能让他们不在躲躲藏藏吗?”
这次貔貅睁开了眼睛,认真道:“有我在,你死不了。”
昭蘅低头看着它,“这么自信?”
“我虽然现在落魄了点,但护你一条命还是做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