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直升机悬停在三号矿坑上空。
从高空俯瞰,那片区域像是一块溃烂的伤疤,黑色的废石堆砌成山,几处积水潭泛着诡异的五颜六色,空气中弥漫着肉眼可见的浑浊烟雾。
“下面是禁区,辐射值和毒素浓度超标三百倍。”驾驶员的声音带着惊悸,“元帅,许先生……”
“绳索下放。”沈序解开安全带,站起身,看向许昀,“秋念,给他接上生命监测仪,实时数据同步给我。”
“明白!”秋念立刻操作。
许昀感觉后背一沉,连接着线缆和管线的沉重背包被扣上。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舱门外的深渊。
“怕了?”沈序站在舱门边,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许昀抿了抿唇,摇了摇头。怕,当然怕。但他更记得沈序那句“除非你能感知到那些污染物的具体分布”。
“我准备好了。”许昀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出,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
“好。”沈序的声音低沉,“记住,我在上面。掉不下去。”
这句话,比刚才那个精神力稳定场,更直白地击中了许昀的心脏。
下一秒,他纵身跃入那片致命的浑浊之中。
……
地面,三号矿坑边缘。
许昀的双脚踩在松软而黏腻的黑色矿渣上,防护服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即便隔着厚重的滤毒罐,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还是钻了进来——像是铁锈、腐肉和某种刺鼻的化学试剂搅拌在一起。
“许先生,报告你的生命体征。”秋念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带着电流声。
“心率一百四,血氧九十二,精神力读数……有点乱。”许昀努力稳住呼吸,抬起戴着厚手套的手,试探性地按向地面。
就在指尖触碰到那冰冷、滑腻的矿渣瞬间——
“嗡!”
一股狂暴、混乱的噪音,像无数根生锈的铁针,狠狠扎进了许昀的感知中枢!
“呃啊——!”
许昀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防护服内的监测数据瞬间飙红。
“警告!精神污染指数突破临界值!”
“警告!生命体征急剧下降!”
耳机里传来秋念焦急的呼叫。
许昀眼前发黑,耳膜嗡嗡作响,连沈序那边的通讯似乎都中断了。
他咬破舌尖,用剧痛强行唤醒神智,颤抖着抬起头,看向悬停在空中的直升机。
那小小的、黑色的机身,在灰黄色的毒雾中,像一个随时会被吞没的黑点。
沈序……
“许昀,看着我。”
沈序的声音,不再是通过耳机,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清晰、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许昀猛地一震,涣散的瞳孔艰难地对焦。
在那架直升机的位置,一股磅礴而坚韧的银色精神力场,正如同巨大的护盾,死死抵住了下方翻涌而上的黑色污染浪潮。
而在那护盾的中心,一道极其锐利、极其专注的精神力触须,精准地穿透了空间,牢牢锁定了他。
那触须的末端,带着一种许昀无比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沈序的声音在他脑中低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焦灼,“那是假的。听我的声音。”
许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那些尖叫和剧痛,将所有感知力凝聚起来,顺着沈序留下的那根“线”,小心翼翼地探了出去。
混乱的噪音渐渐退去。
他看到了。
在那片看似一马平川的污染区下,隐藏着无数扭曲的、如同荆棘般的暗红色脉络,那是高浓度的神经性毒剂残留。而在几处洼地,则有大片大片黏稠的、散发着死寂气息的黑色淤泥,那是放射性废渣的聚集点。
但在更深处,许昀的感知触碰到了一些……不同的东西。
一些顽强存活的、极度微小的、散发着微弱绿光的苔藓孢子,正依附在几块特殊的矿石上。
“我……我看到了……”许昀的声音嘶哑,通过通讯器传回,“有红色的‘荆棘’,有毒的‘淤泥’……但是,下面……下面有活的!很小的绿色……”
他艰难地描述着。
直升机上,秋念看着屏幕上突然出现的、清晰标注出污染分布的立体地图,激动得声音发抖:“许昀,你……”
沈序依旧面无表情地悬停在毒雾上方,但紧握操纵杆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许昀,上来。”沈序冷声命令,“任务完成。”
“是!”
许昀如蒙大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回了绳索下方,被直升机吊离了那片死亡之地。
机舱门关闭,重新加压供氧。
许昀瘫坐在座椅上,摘下面罩,大口喘息着,脸上全是冷汗,嘴唇惨白。
沈序转过头,第一次,仔仔细细地、自上而下地打量了他一遍。
“做得不错。”沈序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许昀愣愣地看着他,还没从刚才那生死一线的余悸中回过神。
“不过,”沈序忽然倾身,靠近许昀,距离近得能让他看清元帅眼中自己狼狈的倒影,“下次再敢在那种环境下,把感知开到最大,还差点被污染噪音冲垮……”
沈序顿了顿,眼神危险地眯起:“我就亲自训练你,什么叫听话。”
那语气,暧昧不清,威胁意味十足,却又奇异地让许昀耳根发烫。
秋念在旁边默默转过身,假装在研究仪表盘,嘴角却疯狂上扬。
她好像,真的搞到了大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