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许昀舒服得快要再次睡过去时，沈序的手掌突然顿了一下，然后极其自然地从后腰滑到了他的肩胛骨，力道变得轻柔了许多。

“这里，”沈序的声音低沉地响在许昀耳后，气息拂过他的耳廓，“昨天在下面，你跪地测绘的时候，肩胛骨硌到了石头，有淤青。”

许昀一愣。他自己都没感觉到，原来那时候受伤了。

“你看到了？”许昀的声音有些发软。

“嗯。”沈序没有否认，指腹在许昀肩胛骨处轻轻打着圈，“看到了。你当时只顾着低头看地，连自己受伤了都不知道。”

沈序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手上的动作顿住，随即收回了手，重新坐直了身体，恢复了那副冷峻的模样。

“下次注意。”他淡淡地丢下四个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秋念标志性的、元气满满的嗓音：

“许先生！元帅！你们在吗？我带了早餐，还有……”

门被“砰”地一声推开，秋念举着一袋热气腾腾的食物闯了进来，结果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沈序，和衣衫略显不整、脸颊绯红的许昀。

空气凝固了一秒。

秋念眨了眨眼，目光在沈序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手，和许昀红润脸庞上转了一圈。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战后心理疏导’了？”秋念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坏笑，“还是说，这是新型的‘接触训练’进阶版？”

沈序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秋念。”

“在！”秋念立刻站直，但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东西放下，出去。”沈序冷声道，“十分钟后，指挥室开会。关于三号矿坑的后续处理方案，需要许昀的最终确认。”

“是！”秋念笑嘻嘻地把食物往桌上一放，冲许昀做了个“加油”的口型，然后像只偷腥成功的猫一样，溜之大吉。

屋内再次剩下两人。

许昀红着脸，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

“你吃这个。”沈序将一碗冒着热气的粥推到他面前，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稳，“吃完去指挥室。三号矿坑的生态修复方案，需要你的专业意见。”

许昀捧着温热的碗，看着沈序那张重新变得冷硬的脸，心里却像是被那碗热粥熨帖过一样，暖洋洋的。

他低头喝了一口粥，甜糯软烂。

“沈序。”许昀突然开口，声音还带着点鼻音。

“嗯？”沈序抬眼看他。

“谢谢。”许昀抬起头，眼神清澈而认真，“还有……我会注意的。不会再让自己受伤了。”

“最好是这样。”沈序淡淡道，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不然，你一步都不准离开。”

“好的，”许昀放下空碗，声音恢复了些许清亮，带着属于修复师的认真，“三号矿坑的处理方案……我想去看看秋念博士准备的资料。”

沈序闻声转过身，目光落在许昀脸上，似乎在确认他气色是否好转。

“可以。”沈序言简意赅，走到桌边，将秋念留下的数据板递过去，“初步方案已拟定，但关键决策，需要你的专业确认。”

许昀接过数据板，指尖不经意擦过沈序的手指，一丝微凉的电流窜过，让他耳根微热。他迅速垂下眼帘，专注地看向屏幕。

屏幕上，三维地形图清晰展示着三号矿坑的惨状，那些许昀昨日亲身感知过的“红色荆棘”和“毒淤泥”被精准标记。

而秋念提出的方案，大胆而激进——利用许昀发现的那些顽强孢子，结合基因编辑技术，培育出能特异性吞噬特定毒素的“超级先锋植物”，配合物理隔离和微生物降解，在最短时间内将这片绝地转化为可作业区域。

“这个思路……很巧妙。”许昀的眼睛亮了起来，是谈到专业时特有的光彩，“利用植物本身的富集和转化能力，比单纯物理清洗效率高得多，成本也低。只是，培育周期需要多久？还有，这些孢子对周边现存生态链有无潜在风险？”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专注地看向沈序，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

沈序看着他那双瞬间被点亮，方才因担忧和未散尽的余悸而紧绷的心弦，悄然松了一弦。

“秋念的实验室数据表明，第一代改良品种可在两周内达到作业标准。”沈序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但语速比平时略缓，像是在细细斟酌，“风险评估已完成，对现有耐受性物种无负面影响。但具体实施，仍需你的最终确认。”

他说着，向前迈了半步，拉近了与许昀的距离，目光落在数据板屏幕上，侧脸几乎要贴上许昀的额角。

许昀能清晰地闻到沈序身上那股混合着硝烟与阳光的气息，他强自镇定，手指在数据板上快速划动，调出更详细的基因序列对比图。

“这里，这个调控因子的选择很精妙，避开了可能导致孢子恶性增殖的位点。”许昀指着屏幕，声音努力保持平稳，但微微发红的耳尖出卖了他，“如果能加入我对矿坑深处那几种特殊苔藓的感知数据，或许能进一步优化靶向性，缩短培育时间。”

“好。”沈序应道，没有丝毫犹豫，“数据同步给秋念，按你的建议修正。”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许昀专注的侧脸，那眼神深沉，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信任。

就在这时，修复站的门被轻轻推开，秋念探头进来，脸上带着“我什么都没看见”的灿烂笑容，但眼底的精光藏都藏不住。

“许先生，元帅，早餐吃完了吗？我们的‘战后复盘暨方案研讨会’是不是可以开始了？”秋念语气轻快，手里还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营养液，“顺便说一句，我刚收到研究院的加急通讯，他们对三号矿坑的‘活体测绘’数据非常感兴趣，希望能邀请许先生去做一期专题讲座。”

许昀正要回答，沈序却先一步开口，声音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讲座可以安排，但时间地点由我定。现在，先讨论矿坑修复。”

他抬起头，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秋念身上：“所有关于许昀天赋的具体感知细节、数据记录，尤其是与精神力互动相关的部分，按最高机密处理。对外，只公布常规的土壤分析和修复方案。”

“明白，元帅！”秋念立正应道，笑容更深，用口型无声地对许昀做了个“保重”的口型，然后溜之大吉。

屋内重归安静。

许昀看着沈序冷峻的侧脸，心里那点因专业讨论而产生的亲近感，又掺杂进了几分复杂的情绪。这位元帅，似乎总在用这种看似强硬、实则周全的方式，将他护在羽翼之下。

“沈序，”许昀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

沈序闻声转头，深邃的眼眸里映出许昀带着一丝忐忑的脸。

“麻烦？”沈序重复着这个词，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能让三号矿坑这种死地在一周内出现转机，能让雪团的精神力场持续稳定，能让……”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能让最高机密档案多出一连串前所未见的数据的人，不算麻烦。”

他向前又迈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修复师，”沈序的声音低沉，直直望进许昀眼底。

许昀的心跳，彻底乱了节奏。他看着沈序近在咫尺的唇线，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刚才喝过营养液的湿润。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怔怔地看着沈序眼中那个手足无措的自己。

沈序看着他瞬间涨红的脸颊和呆愣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不再紧逼，而是后退半步，恢复了惯常的疏离姿态，但周身的气压，却比方才柔和了许多。

“方案确认后，我会调派工程兵团配合秋念进行前期准备。”沈序转身，走向门口，军靴踏地，发出沉稳的声响，“你，跟我来指挥室。”

许昀站在原地，捂着发烫的脸颊，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记录着自己感知数据的屏幕，又抬头望向沈序挺拔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