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偏过头，露出那段白皙修长的脖颈，以及上面那块确实还有些泛红的皮肤，在昏黄灯光下，泛着粉色光泽。

沈序握着文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他看着许昀那副“我好可怜但我什么都不说”的模样，喉结滚动了一下，沉默了两秒，才用比平时更低哑了几分的嗓音道：“……过来。”

许昀眼睛一亮，立刻从沙发上滑下来，趿拉着拖鞋，慢吞吞地挪到沈序面前，然后，在沈序略显错愕的目光中，直接挨着他坐了下来，几乎要贴到他身侧。

“这里？”许昀仰起脸，眼神清澈见底，仿佛真的只是在寻求一个专业的检查，“好像还有点发烫。”

沈序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许昀。”沈序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里带着警告，但放在膝上的另一只手，却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指尖迟疑地、极其轻柔地触碰上那块泛红的皮肤。

“嗯？”许昀非但没躲，微微眯起了眼睛，甚至还往前凑了凑，让沈序的手指能更好地接触到皮肤，“是这里……你手指好凉。”

沈序：“……”

他指尖的温度，明明是正常的。但被许昀这么一说，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指尖似乎真的因为紧张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别乱动。”沈序低声道，试图维持住最后的威严，但那语气里的松动和无奈，连他自己都听得出来。

“哦。”许昀乖巧地应了一声，身体却依旧赖着不动，甚至还就着这个姿势，将脑袋往后仰，几乎要枕到沈序的大腿上。

他侧过头，目光越过自己的肩膀，望进沈序有些幽深的眼底，声音压得极低：

“沈序，你心跳……好像又变快了。”

沈序放在许昀后颈的手指，无意识地收拢了一下，指腹在那块细腻温热的皮肤上，停留了比必要更长的时间。

他垂下眼睑，避开了许昀过于直白的注视，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从紧抿的唇缝里，挤出两个沙哑到几乎破碎的字：

“……闭嘴。”

“好的，”许昀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撒娇意味，“牛奶好喝，谢谢。”

他说完，终于像是满足了一般，慢吞吞地从沈序身边挪开，重新坐回旁边的沙发，捧起那杯已经微凉的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

只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落满了星子。

沈序僵在原地，维持着那个半抬着手的姿势，良久，才极其缓慢地、将手收了回来。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无聊来看报告？”他声音沙哑，目光落在许昀重新捧起的、那杯已经彻底凉掉的牛奶上。

“突然好困啊。”许昀眨眨眼，一脸无辜，仿佛刚才那个得寸进尺、几乎把脑袋塞进沈序怀里的人不是他。

他说着，还真的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整个人像只被顺毛顺舒服了、准备找个地方蜷起来的猫。

沈序没说话，只是将面前那份已经看了不下十遍的报告合上，随手扔到一边。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墙壁上投下巨大的阴影，然后，弯腰伸手，极其自然地将许昀从沙发上捞了起来。

“哎，等等，”许昀象征性地抗议了一声，手里还抱着那个空了的牛奶杯，身体却诚实地软在沈序怀里。

“休息。”沈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不出情绪，但手臂却稳稳地托着他，另一只手顺手拿走了那个杯子，放在桌上。

他抱着许昀，走到床边。弯下腰，稳妥地将人放进被窝里。

许昀陷进柔软的床垫，舒服地蹭了蹭枕头，眼睛已经半眯起来了，长而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沈序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沉默地转身，走到柜子边，拿出那条洗得发白、但依旧干净的薄毯，走回床边，抖开，然后，以一种近乎仪式感的、细致的动作，将许昀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毯子裹得很紧，像包一个巨大的蚕蛹。

许昀在里面扭了扭，发出不满的咕哝：“勒……”

沈序没理会他的抱怨，只是将毯子边缘仔细地掖好，确保没有一丝冷风能钻进去。做完这一切，他才微微松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项极其重要的任务。

“睡吧。”他低声道。

许昀在毯子里动了动，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眼睛，那眼睛因为困意而湿漉漉的，亮晶晶地望着沈序。

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皮就开始打架。

没过几分钟，他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就响了起来，胸膛随着呼吸平稳地起伏，整个人蜷缩在毯子里。

沈序依旧站在床边，一动不动。

他看着许昀沉睡的侧脸，看着他微微嘟起的嘴唇，看着他即使睡着也下意识攥着毯子边缘的、纤细的手指。

许久，他才极其缓慢地、近乎无声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沈序抬起手，指尖在昏黄的灯光下，仿佛还残留着许昀后颈那细腻温热的触感，还有那带着牛奶甜香的热气，曾怎样撩拨过他的下颌。

他垂眸，目光落在自己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上，许久，他才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迟疑，将那只手的食指和中指，抬到唇边。

然后，低下头，极轻、极轻地，在那两根指腹上，印下了一个滚烫而干燥的吻。

他站起身，动作极轻地走到门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回头，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床上蜷缩在薄毯里、睡得毫无知觉的许昀。

然后，他无声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一片黑暗，只有尽头应急灯散发着幽绿的光。

沈序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径直走向了隔壁，那是之前分配给他的临时卧室。

他推门进去，反手锁上。

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被风沙稀释的月光。

“雪团。” 沈序低声唤道。

黑暗中，一双冰蓝色的兽瞳倏然亮起，带着一丝刚被唤醒的慵懒。银白色的庞大身躯从房间角落的地铺上站起，无声地踱步到沈序脚边，用大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

沈序没有开灯，只是伸出手，放在雪团毛茸茸的头顶，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精纯、温和的银色精神力，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渡入雪团体内。

雪团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满足的呼噜声。

“去陪着他。” 沈序的声音很低，“守在床边，不要离开。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我。”

雪团抬起头，冰蓝色的兽瞳在黑暗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它似乎完全理解了主人的指令，甚至……理解了一些未曾言明的深意。

它低低地呜咽了一声，用脑袋再次蹭了蹭沈序的手掌，然后转身，迈着优雅而无声的步伐，悄无声息地推开了通往许昀卧室的那扇虚掩的门。

沈序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动静，雪团跳上床铺的轻微震动，以及它找到合适位置后，发出的一声满意的、悠长的呼噜。

确认雪团已经妥帖地守在了许昀身边，沈序才缓缓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