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昀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沈序线条冷硬、却在此刻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然后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红着耳根,极小幅度地、却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
“好。”
雪团在许昀脚边,舒服地翻了个身,将柔软的肚皮朝上,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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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邦总部的全息投影会议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雪茄味和肃杀的政治气息。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分割着十几个不同的画面,每一个画面里都是联邦各大战区的高级将领或行政长官。
这是一场关于废土资源再分配的紧急会议,已经持续了两个半小时。
沈序坐在主位上,身姿依旧挺拔如松,黑色的元帅制服一丝不苟,领口的银色风纪扣紧扣着,将他的下颌线衬托得愈发冷硬。
但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他放在桌面上的左手正死死地扣着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第三战区建议将第九区的水源修复优先级下调,优先保障军用补给线……”屏幕那头,一位满脸横肉的将军正在滔滔不绝地陈述。
沈序没有说话,他的视线有些模糊。
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色的噪点,耳边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试图钻破他的耳膜。
“元帅?元帅?”
副官米伦站在角落,察觉到了不对劲,小心翼翼地喊了两声。
沈序猛地回过神,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猩红。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那股翻涌的焦躁感。
“继续。”他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只是比平时低沉了一些。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快要撑不住了。
在他的精神图景里,那只向来高傲冷静的雪豹正在疯狂地撞击着屏障。它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只是焦躁地踱步,而是发出了一声声痛苦的低吼,仿佛被关在烈火中炙烤。
“距离修复站……一百二十公里。”沈序在心里默算着。
三个小时。
这是张医生推测的极限,也是他身体能承受的“戒断”临界点。
会议进行到第三个小时整。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沈序手中的电子笔,竟然被他生生捏断了。塑料外壳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元帅?”屏幕那头的将军们停下了发言,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您没事吧?”
沈序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痛苦。他松开手,将断成两截的电子笔不动声色地滑落到桌底。
“没事。”他冷冷地说道,额角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冰冷的桌面上,“信号有些干扰,继续。”
桌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芒突然炸开。
雪豹终于冲破了精神图景的束缚,实体化出现在了狭窄的会议桌下。
它显得极其痛苦,庞大的身躯蜷缩在沈序的脚边,尾巴死死地缠住沈序的小腿,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类似幼兽般的呜咽声。
沈序放在桌下的手颤抖着,想要去抚摸雪豹的脑袋安抚它,却又不得不维持着表面的威严。
“第三战区的提议驳回。”沈序的声音开始发颤,他不得不极力控制着声带,“第九区是战略要地,水源修复……刻不容缓。”
“可是元帅,您的脸色……”
“我说了,继续!”沈序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巨大的声响让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吓了一跳。
这一声怒吼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剧烈的头痛如同海啸般袭来,沈序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无数根钢针同时穿刺。视线彻底黑了下去,耳边的嗡鸣声变成了尖锐的啸叫。
……
与此同时,修复站。
主控室里一片忙碌,秋念正对着光屏上的数据指指点点,指挥着研究员们调整孢子投放的参数。
“许昀,那边的土壤酸碱度数据出来了吗?”秋念头也不回地喊道。
没有回应。
“许昀?”
秋念疑惑地转过身,却发现原本应该坐在操作台前的许昀,此刻正呆呆地站在窗边,脸色苍白如纸。
“你怎么了?”秋念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扶住他,“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不舒服?”
许昀捂着胸口,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瞬间席卷全身。就像是……就像是某种联系被强行切断了一样。
“秋念……”许昀的声音在发抖,“元帅……元帅出事了。”
“什么?”秋念愣了一下,“元帅在联邦总部开会呢,隔着几百公里,能出什么事?你是不是太累了,产生幻觉了?”
“不……不是幻觉。”许昀推开秋念的手,眼神里满是焦急和笃定,“我能感觉到……他在叫我。很痛苦……他在叫我!”
那种心悸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强烈到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我要去找他。”许昀转身就要往外跑。
“你疯了!”秋念一把拉住他,“那是联邦总部,没有最高权限根本进不去!而且元帅只是去开个会,几个小时就回来了,你现在跑过去能干什么?”
“三个小时了……”许昀看着墙上的时钟,声音带着着急,“医生说过的,三个小时是他的极限!他离不开修复站,更离不开……”
他猛地顿住,没有说完后半句话,但秋念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可是……”秋念看着许昀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心里也动摇了。
就在这时,主控室的警报灯突然闪烁了一下。不是外敌入侵的警报,而是来自联邦总部的紧急通讯请求。
屏幕上跳出了米伦副官那张焦急万分的脸。
“秋念博士!许先生!”米伦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元帅……元帅晕倒了!在会议室里!”
“什么?!”秋念惊呼出声。
“具体情况不明,医疗团队正在抢救,但元帅的精神体……那只雪豹发狂了,谁都不让靠近!元帅在昏迷中一直在喊……”米伦看了一眼镜头外的情况,脸色惨白,“他在喊许先生的名字!”
“砰!”
许昀甚至没有等米伦说完,直接撞开了主控室的大门,疯了一样冲了出去。
“许昀!等等我!我帮你开车!”秋念在身后大喊,抓起车钥匙就追了上去。
……
修复站的停机坪上,一架小型穿梭机已经预热完毕。许昀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甚至来不及系安全带,就冲进了驾驶舱。
“去联邦总部!全速!”许昀对着通讯器大吼,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歇斯底里。
穿梭机发出一声轰鸣,如同一道银色的利箭,刺破长空,朝着联邦总部的方向疾驰而去。
许昀趴在舷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云层,双手紧紧抓着扶手,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沈序……”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着这个名字。
那种心悸的感觉稍微平复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想要立刻见到那个人的冲动。
穿梭机在平流层划出一道长长的尾迹,像是一颗逆流而上的流星,义无反顾地奔向它的引力中心。
而在遥远的联邦总部,那只发狂的雪豹正守在昏迷的沈序身边,对着所有试图靠近的人露出獠牙。
直到那股熟悉的、温暖的气息,穿透了厚重的金属墙壁,隐隐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