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笑辞读懂她的潜台词，舔了舔微干的唇：“我不拿粉底盖住了？这都让你看出来了？”
“懂什么叫欲盖弥彰吗？”许思婷一脸八卦地看着她，“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武笑辞笑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解释什么，干脆说了句：“他有事，出远门了。”
“哦~”
“哦~”又一道意味深长的哦响起，两人同时回头，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孟希彤，“武笑辞明天就走了，你也要走？我要你写的判决书？写到狗肚子里了。”
听到这声，许思婷一转椅子就扭回工位上：“我现在写。”
武笑辞挑眉看了眼孟希彤，转头做自己的事。她坐在工位上摸了摸鼻子，掏出手机给沈潇洐发了条微信：【你飞机几点落地，我去接你？】
信息发出去没得到回应，她看了眼时间，三点了。黄雨竹的案子四点宣判，全程不会超过15分钟，她跟孟希彤说一声早退问题不大。
又等了一会没回应，她就不再等了，难得良心发现一次，没缘分就算了。
15:45的时候，李梅叫她去二楼的审判庭，做开庭准备。到了庭内，武笑辞去确认录音录像设备，李梅准备材料。
等他们忙完，当事人已经到了，许思婷跟在合议庭成员身后出庭，宣判没有开庭那么严肃，但依旧正式。
许思婷走了过来，跟武笑辞一起退到一边的旁听席，又一次见到黄雷和吴康，她被两人的状态对比刺了眼。
一个月的时间，原本健硕魁梧的男子瘦脱了相，而吴康，不说春风拂面，但跟一月前看到的样子并无差别，甚至长胖了些，估计他的律师已经告诉他法院不会重判，让他放宽心。
她在心里冷嗤，看守所的日子太好过了些。
孟希彤轻轻敲了下法槌，按照规定告知当事人权利和义务，若对判决不满可以上诉。
老掉牙的话，武笑辞不想再听。当黄雷又一次出现在她面前，之前那些刻意忽略的冷漠又涌了上来，她很难想象一会孟希彤宣判结果的时候，这个男人会有多绝望和无力。
宣判的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武笑辞却走了神，她感觉到放在牛仔裤侧边口袋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却没有看它的想法。
她第一次参与的案子结了，她没有之前想象的高兴和激动。她想，她果然不适合做刑庭的案子，如果连相对的公平都做不到，那人命太过轻贱了！
作为法学生她能理解立法的考量，但作为武笑辞她做不到这么漠然。
“凭什么，就三年？我妹妹因为他死了啊！”突然一阵怒斥声响起，打乱了所有人的节奏。
武笑辞回神看了过去，是黄雷的吼声，在斥责判决不公。
“凭什么？就凭法律是这么规定的，我的当事人没有直接杀害你妹妹。”吴康的辩护律师先孟希彤一步，反驳了黄雷的不平。
孟希彤猛敲几下法槌，面上多是不满与无奈：“保持肃静。”
但她只能按照程序，安抚当事人，告诉他可以继续上诉，但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个案子就算上诉也很难改判。
在此刻，武笑辞心头忽然浮上两个字：虚伪！
孟希彤不愿意，可她没办法，只能按照程序做事。
“放你妈的狗屁，老子找人问过了，这个案子上诉也不可能改判。”
“杀人偿命，不是自古以来的道理吗？怎么到今天就不管用了。”
武笑辞坐在旁听席，看着原告席上怒极反泣的男人，偏过脸去，不愿再看。
“这就是我想当刑庭法官的原因。”许思婷看出她的不平，伸手拍了拍她的背，“我们带不来足够的公平，只能尽己所能去争取。”
武笑辞回头，眉眼低垂：“可是能争取得太少了。”
她叹了一声，这个案子的上限不过七年而已，七年换一条逝去的生命，可笑又可悲。
宣判流程还在继续，许思婷看她一眼，最后只是扯出一个笑来：“没办法，想要改变太难了。”
“我知道。”她应了一声，两人没再说话，她们都知道想要改变立法没那么简单，其中牵扯的利益，不是他们能够左右的。
两人安静坐在旁听席上，黄雷的那一声吼好像把全部的力气都吼完了，等孟希彤的法槌落地，这个案子算是宣告结束。
武笑辞站在旁听席，看着黄雷在送达回证上签名，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审判席上的孟希彤。她整理好文件，同样看向她们二人。
三人心照不宣地往审判庭外走，书记员做最后的收尾工作。三人不约而同停在了审判庭外的回廊前，气氛凝重。
孟希彤无奈叹息：“许思婷，武笑辞就算了，你别缩着个头装孙子。”
她假装生气，斥了一句，没有等到许思婷跟她插科打诨，一声毫无预警的尖叫声响起。
三人同时一怔，往审判庭里看去，听声音是李梅的尖叫。审判庭外的法警第一时间冲了进去，孟希彤蹙眉：“你们俩站在这里别动。”
她撂下这么一句，转身往回走。
武笑辞和许思婷习惯性听从孟希彤的安排，站在原地没动，心跟着悬了起来。
但没等孟希彤走进去，审判庭内的人先走了出来，孟希彤一步步往后退。
消防斧的斧刃从里面先探了出来，最令人心惊的是那斧子上遍布新鲜的红色血液。
“哈哈哈，对，还有你，你这个助纣为虐的法官，你凭什么当法官！”
武笑辞的脑子在这一瞬，几乎是空白的，一切发生得太快。黄雷像是疯了一样从审判庭里冲了出来，一斧头砍向了孟希彤的脖子。
“砰”的一声，鲜血四溅，孟希彤的脖子被砍断了，她整个人连着那将掉未掉的头，重重倒在地上。
这是武笑辞看到的最后一幕，下一瞬她的眼睛就被一双手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