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内心戚戚，难道他真要打破穿越定律，一穿即死吗？
不行，他深吸一口气，脑子迅速运转，猛地，他抬起头，起身，随手捡了一把掉落的刀。
尉迟恭护在李世民身前，警惕地看着他。
元卿忍着心里的恐惧，一步步走到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李建成身前，狠狠闭上眼，朝李建成脖子处砍去。
片刻后，他抖着声道，“武德九年，六月四日，太子李建成起兵作乱，吾不忍社稷动荡，假意同太子相谋，引兵设伏于玄武门，实图诛之，秦王李世民不忍手足相残，前来劝架。”
一番话，将今日之事盖棺定论。
尉迟恭思索片刻，朝李世民点点头，无声吐出一个字，“可。”
李世民深深看着元卿，这人是算准了他的心思，知道他在意身后名，介意百年之后史书上对他的褒贬。
骨肉相残，古今大恶，他这四弟把玄武门之变的罪过完完全全揽在自己头上，把他摘得干干净净。
这的确是一份厚礼，足够成为投诚的资本，就是不知有几分真心？
“好，你去，若东宫和齐王府退兵，孤会对你网开一面。”李世民握了握还有些颤抖的手，承诺道。
元卿轻轻吐出一口气，忍着胃里的翻涌，提着李建成的脑袋走向宫门。
别问他为什么不骑马，问就是不会，而且他现在腿还软着。
第一次杀人，哪怕是个死人，依旧让他极度不适。
李世民看着他极其不稳的身形，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头颅上，太子那双错愕的眼映进了他的脑中。
他知道，现下不是内疚的时候，哑声吩咐，“敬德，你现在就去将此事告知陛下，知道该怎么说吧？”
尉迟敬德眼中精光一闪，“殿下放心。”
宫门口，秦王府的府兵已死伤大半，幕僚张公谨仗着力气大，生生关闭了城门，一身水蓝锦衣的女子出现在甬道尽头，安抚受伤的士兵。
元卿余光稍稍瞥过，联系历史，便知她是李世民的妻子，未来的长孙皇后。
与此同时，左侧的芳林门传来杂乱之声，应当是高士廉带着释放的囚犯赶了过来，和秦王府的兵合为一处。
有了援兵的支持，秦王府的压力减小，但依旧不敌东宫的长林兵。
东宫副护军薛万彻见迟迟破不开城门，心中憋着一股火，高声威胁道，“尔等最好守着这道门永远不出，待我杀光秦王府的人，再来与尔等计较！”
说着，就要调转马头前往秦王府。
门内，众人闻言顿时惶惶不安。
这时，元卿提着李建成的头颅上了城墙。
他脚步发虚，浓重的血腥味儿冲得他阵阵犯晕，他克制着酸软的腿，深吸一口气，“太子李建成头颅在此，尔等还不速速投降！”
元卿板着一张脸，扫了眼城下的众人，极力维持镇定，“本王已弃暗投明，归降秦王府，奉秦王为主，本王麾下众人不得抵抗。”
东宫卫队见太子已死，齐王反水，一阵哗然，士气顿时溃散，再生不起反抗之心，纷纷放下武器。
一场硝烟就此消弭。
一将领看着缓缓打开的大门，疑惑道，“齐王难道是真心归附？”
李世民看着快虚脱的人，“也许，只是怕死而已。”
他的承诺不会变，但李元吉敢有一点异心，他会让他知道，什么叫身首异处。
况且，他现在可以听见他的心声，他的秘密在他这里无处遁形。
而此时，太液池上的凉亭中，大唐的开国皇帝李渊正焦头烂额，他提前叫上几个心腹，就是为了商量如何解决大儿子和二儿子之间的矛盾。
但到现在都没想出什么好办法。
东宫和秦王府已经不可调和，太子名正言顺，秦王功高难封，谁也不让谁。
他扶着额头，儿子太优秀了，也是一种烦恼。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现在已经不需要烦恼了，他的二儿子已经干掉了他的继承人，四儿子倒戈，再也没有人是秦王府的对手。
就在君臣同时陷入沉默之际，尉迟敬德一身戎衣闯了进来，披甲持矛，抱拳行礼道，“陛下，太子欲犯上作乱，齐王察其阴谋，于玄武门设伏，太子已伏诛，秦王恐惊动陛下，遣臣宿卫。”
他又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李渊颓然抓住扶手，眼前阵阵发黑。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说齐王杀了太子，他是不信的，现在看来只能是老四也倒向老二了。
这个刚至花甲的大唐开国君主，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哑声问身边的心腹大臣，“诸卿，此事该如何？”
一身紫袍，头发花白的老人上前，正是时任侍中的陈叔达。
他躬身行礼，“太子嫉妒秦王功高望重，欲杀手足而登大位，今齐王讨而诛之，实乃情有可原。秦王功盖宇宙，率土归心，陛下何不顺水推舟，立秦王为太子，委以国事？”
尉迟恭也趁机开口，“请陛下下旨，所有军队，一律交由秦王处置。”
李渊深吸一口气，知道此事再无转圜，只好同意，“来人，呈笔墨。”
尉迟恭见他亲手写下手敕，这才放下心来。
李渊又唤来黄门侍郎裴矩，沉重道，“你去东宫跑一趟，晓谕将卒，太子已伏诛，所有人不得负隅顽抗。”
他怕老二狠起来，会杀光东宫所有的人。
凉亭内有人欢喜，有人愁，和东宫走得近的心有戚戚，秦王府一脉的人喜上眉梢。
但不管众人心情如何，他们都知道一件事。
要变天了。
薛万彻等东宫将领见李渊下令，心下发寒，一咬牙，调转马头，“走！”
打扫完战场，李世民看向被几个士兵圈在角落的元卿，他刚刚试验了一下，三丈以内他可以听见对方的心声，三丈以外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走上前，“你一会儿和我一同去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