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不动声色,却在心里记下了“贞观”这个年号以及“天可汗”的头衔,他得验证一下,这人说的是不是真的。
“殿下给我一个农庄,再从司农寺给我拨点人手,我想试试,能不能让我大唐的粮食产量提高。”元卿开口,“对了,再给我派几个打杂的,最好再加十个务农好手,我想,您大概不愿让我出神禾塬,这些人可以给我跑跑腿。”
李世民,“……你可真敢提。”
但这些要求,却与他的打算不谋而合。
元卿躬身一礼,笑道,“我这是恭敬不如从命,您都开了尊口,我不提,岂不是扫了您的面子?”
李世民差点没顾住形象翻了个白眼,“脸皮真厚。”
元卿接道,“过奖过奖,也就比城墙厚了那么一点。”
李世民:“……”
快来个人,把这丫的嘴堵上。
而看完他们互动的杨璧云已经傻了眼。
秦王和大王相处时,竟,竟然是这样子?不是说,他们水火不容,甚至恨不得你死我活吗?
杨璧云恍恍惚惚,有点怀疑人生,到底是她没睡醒,还是她已经不认识这兄弟二人了?
锅里的水已经发出咕噜声,灶台后的李承鸾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他有点怕这个二伯。
倒是老三李承奖哒哒凑上来,仰着一张圆乎乎的脸看着他,“二伯,留下吃饭吧。”
他可崇拜这个二伯了,威风凛凛,好不神气,可惜,以前阿耶禁止府中人去秦王府。
元卿看了眼案板上乏善可陈的面团,脸有点僵。
胳膊肘往外拐的小混蛋,咱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还留人吃饭?
李世民听到了他心里的嘀咕,捉弄心起,“四弟可介意?”
元卿咬着牙,微笑,“不,介,意。”
杨璧云连忙上前帮忙,元卿这才注意到她,目光从她和李世民身上扫过,眼神顿时有点怪异。
据说长孙皇后死后,李世民有意立杨氏为后,若不是魏征极力阻拦,这女子怕是会成为李世民的第二任皇后,也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
按理说,以李世民对长孙皇后的情谊,这种事不可能发生才对,况且,杨氏齐王妃的身份入后宫,本就被人诟病,二凤陛下还不至于如此昏头吧?
这下僵硬的人变成了李世民。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还有,观音婢会死?什么时候?
他心里着急,却又无法问出口,算了,找个时间再试探试探。
最后,一锅面分成了九份,每人碗里只有几根,最小的几个小崽子分食了一盆蛋羹。
李世民看着碗底独自招摇的几根面条,反思自己是不是太抠门儿了?
齐王府下人奔逃,他早就收到了消息,不仅没阻止,还让人推波助澜了一把,他不想让更多的人发现这人的异常。
这样的变数,必须得掌握在他手里。
齐王府剩下一堆主子,没有一个下人,一切事都落到了杨璧云这个齐王妃头上,等安排完几个孩子,天已黑尽。
杨璧云揉了揉酸胀的手臂,缓缓踏入元卿的院子,她看着元卿站在树下,拿着一根木棍写写画画,她走过去看了两眼,疑惑,“大王写的字怎的缺胳膊少腿的?”
元卿愣了两秒,反应过来,这时候的汉字还是繁体,他写的却是简体,“你不觉得这样更简单吗?”
杨璧云点点头,“是更简单,但这不是错字吗?”
元卿摇头,“我自己看得懂就行。”
风很轻,月很柔,眼前的女子盈盈而立,秀眉轻蹙,仿佛有解不开的心事,元卿心神微恍。
杨璧云全副心神都在地面的字上,她自幼喜诗书,自认读过不少东西,但现在却看不懂地上的内容。
她其实对莽夫似的李元吉并无多少情意,只是成了他的王妃,不得不依附他生活罢了。
她年少时,不是没幻想过和郎君琴瑟和鸣,志趣相投,只是后来渐渐认清现实,把所有心思藏于心底。
“大王写的这些,是何意?”她问,她对这些未知的东西始终充满好奇。
元卿回神,轻轻碾了碾手指,“我在想,要提高大唐的国力,需要从哪些方面入手。”
他用木棍指着仿照马斯洛需求原理画出来的图形,棍尖点在最下面一层,“第一步,得让百姓吃饱饭,仓廪实而知礼节,解决了温饱,才有心思做别的,比如经商、学文,需求增长,各种行业应运而生……”
杨璧云一点就通,她指着第二层,“然后就是对秩序和安全的需要?”
元卿点点头,“这时候就需要建立规则,也需要维护规则的机器,那就是……军队,枪杆子里出政权,谁的人多、兵强,谁就有话语权。”
院外,再次光顾的李世民站在墙角,跟着他的还有杜如晦、房玄龄,除此之外,还有长孙无忌、尉迟恭和程咬金等人。
如今的齐王府已被彻底控制,他们进来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元卿一番话说得轻松随意,但却很少有人理清其中的逻辑,他们不是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只是无法直白地表达出来。
李世民看着他身旁的一群人,眼尾微扬,压低声音,得意道,“看吧,我就说这小子有点东西。”
众人:“……”
敢情之前喊打喊杀的不是您似的。
“殿下,您要是被控制了就眨眨眼。”程咬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忧心忡忡道。
这才一天,就转变态度炫上了?
李世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