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献容低头看向池里纷纷争抢的锦鲤,它们骤然张开丑陋的嘴,上演一场竞争。
奇怪的是,她竟然在这诡异的场景下安定了几分,稍稍平复思绪后,她转头。
“这一池子的红锦鲤,还没程大人的脸红得精彩,真是白瞎了这上好的鱼饲料。”
身后就传来一阵懒懒散散的、带着几分不屑的笑声。
王献容循声看去。
回廊转角处,一位男子斜靠在柱子上,金冠束发,穿得一身深红色,手里掂着颗明晃晃的纯金珠子。远看这人天生一副好模样,偏生了一张要命的毒舌嘴。
他大步流星走过来,先是嫌弃地看了一眼程楚脸上的巴掌印,又转头看向王献容,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那袭水绿襦裙上扫过,
“卫夫人,打狗也得看地方。在这儿动手,仔细脏了你这身新裁的衣裳,卫大人见了该心疼坏了。”
此番话一出,程楚的脸霎时青白了几分,他微侧一边,装作毫不介意地作揖,
“世子安好,在下就不打扰您和卫夫人叙旧了。”
他盯着王献容,刻意在“卫夫人”上盘旋几秒,便理理衣袖,独自离开。
“好久不见。”
他接过王献容手里的饲料,捻起一撮,奋力地向池里撒去。
“好久不见安安!”
王献容用力一拍,惊喜之余忘了力度,惹得萧承宇直嘶皱眉。
“别叫本世子小名,”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轻捏一把王献容的脸颊。
“你用刚撒过饲料的手捏我!”
她怒目圆睁,本能的伸出脚想教训一番。
谁料萧承宇好似知道她的行径般,一把抓住了她的左脚,她来不及反应,只能跄踉地磕在他身上。
“不逗你了。”
“方才我听长公主在寻你。”
他丢下这句话,便快步走开。
“哎……”
王献容瞄见他扔在一边的金珠,捡起却早已不见的人影,叹了口气便先收下。
“这一世倒是见了不少意外之人……”
她垂眼思索,转身向正厅走去。
“夫人,”
走过回廊,她迎面就撞上了一人。
抬头一看,是久久未归的春桃。
“我当是你沉迷这春色中,流连忘返呢。”
王献容言语本有些恼怒之意,谁曾想瞥见春桃左脸的小污印,再往下看——虫子!
吓得她连忙后退了几步,偏偏春桃似乎看不见眼色,腆着脸一个劲地叫王献容看。
“停停停,原来去了那么久是干这个。”
“对呀夫人,这可是上好的饲料,还费了我好些功夫呢!得亏最近一直在下雨。”
春桃边说边将作为盛器的叶子掰开,喜滋滋地向王献容邀功。
“那你自己去喂食锦鲤,不要浪费了你的心血。”
她哄着春桃,面露嫌弃之色,一下抹掉春桃脸上的泥迹,“喂完后再来正厅寻我。”
春桃倒不介意自家夫人的言外之嫌,得令后便乐此不疲地跑开。
“把自己洗干净再来见人!”
王献容冲她喊了一句,看着她消失于视线。
……
还没走入正厅,就见卫泾跨步向她走来,且难得面有急色。
“你去哪了?怎么半天都寻不到人。”
王献容未开口,他却先拉住她的手,沉声问道。
先前发生的事太杂且乱,她一时不想多讲,只默默道,“方才下雨进了个亭子。”
卫泾眼神顿时复杂起来,盯着她的头顶,默不作声,只是手劲加紧了几分。
“卫夫人,长公主殿下唤你前去一见。”
走出一侍女,特来迎接王献容。
“我去去就回。”
她轻声说完,就脱开卫泾的手,示意让侍女带路。
手边的滑腻触感似乎还在,卫泾虚握在后,注视她的背影,眼底一片晦涩。
七拐八拐地穿过几处厅堂,终于到了。
跨过门槛,她就瞧见堂上坐了位妇人,正与旁边的人在热烈交谈。
王献容敛衽一礼,抬眼一看——居然是萧承宇。
眼里的诧异被他一眼看尽,他唇角噙着笑,似乎乐于见到这个反应。
“不必如此多礼,来,快来为旁边坐。”
长公主温柔地招手,随即就命侍女前来倒茶。
“听安安讲,你俩一起长大?”
“是的,不过我已经好些年未见过安安了。”
说完他果然皱起眉,显然有些嫌弃这个叫法,冲这个反应,王献容眼底笑意更深。
“那照容容的说法,如今该称你一声卫夫人了。”
王献容一愣,“是啊,前一次见还是小姑娘,如今都成新人妇了。”
长公主感慨地接过话,
“原以为你们这对青梅竹马能再续前缘,没想到却是物是人非了。”
她又继续意有所指道。
听到这样一句话,王献容和萧承宇皆是一愣,相互对视两眼,她很快移开目光,
“长公主,您现在说什么都迟了,早知就应该让皇叔早日唤我回京,不让我在外蹉跎这么久。”
萧承宇眉梢微挑,嘴角泛起一丝玩味,混不吝地说着。
“好好好,合着是我挑起的错端,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