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头,徐太后那张美丽的脸上阴云密布,冷得快要滴水成冰。
倒是白凝初拿帕子掩唇佯装咳嗽,遮住了嘴角一抹笑意。
眼见听烟愤愤离场,徐太后寒了神情,也不再装模作样,冷冷问:“阿夜这是何意?”
“什么?”萧琢时作无辜状,“儿臣非但没有追究她行刺皇帝的谋逆之罪,还好心指点她武功,母后问儿臣何意,儿臣只是乐于助人而已。”
“是吗。”徐太后冷冷一笑,“哀家看你是被那狐狸精妖妃迷昏了头了!”
狐狸精妖妃?
听到这,原本坐在席间埋头苦吃的万嫣然唰的抬头支起耳朵,两眼发亮,炯炯有神。
瞧见一旁还在慢吞吞夹菜的容锦簇,她扯了扯容锦簇衣袖,小声问:“恩人,狐狸精妖妃是谁啊?”
“可能是你吧。”容锦簇敷衍道。
“怎么会是我?”万嫣然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两秒钟后,她笑逐颜开,“我就说呢,我也觉得我很有这种资质。”
容锦簇放下筷子,当真想了想:“如今这宫里,只有你是贵妃。徐姑娘封了宝嫔,赵姑娘封了昭仪,我才是美人呢,若说妖妃……”
不远处,徐太后冷冷的怒喝打断了两人的小声耳语:“阿夜,你瞧你的狐狸精妖妃,还在席间跟万贵妃窃窃私语,像什么样子!”
“叫什么,容锦簇!”
轰隆一声,仿佛一道惊雷劈下来,劈得容锦簇目瞪口呆。
自言自语:“我是狐狸精妖妃?”
“你说什么?”上方,徐太后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对哀家的话不满意么,站起来回话!”
“回太后娘娘。”容锦簇听话地站起身,张口却道,“臣妾还没封妃,配不上这样的词,不然太后唤臣妾狐狸精美人吧。”
“扑哧”一声,万嫣然很配合地笑了。
最上方,新帝朝她弯了弯眼睛。
“坐吧,既然是妖妃,就大胆点儿。”他语调随意,端起酒盏,遥遥朝她举杯。
容锦簇坐下,将酒盏里的甜酒一饮而尽。
心中多少有点郁结,才刚入宫,就跟太后娘娘结下了梁子。
前世徐太后这会儿抱病,没出席宫宴,之后没多久就突然暴毙,死因不明,容锦簇甚至没跟徐太后见过面。
这一世,也许一切都不一样了。
载歌载舞整整两个时辰后,宫宴终于结束,众人起身散去。万嫣然跟着站起身,搀了一把容锦簇:“恩人,咱们一起回去吧?”
“不行。”容锦簇身子轻飘飘的,仅剩的一丝理智支撑着她摇了摇头,“我去太液池旁边吹吹风,清醒一下再回去。”
“这都多晚了。”万嫣然急切地摇晃她肩膀,“恩人你清醒一点啊,宫里入夜以后最不安全,万一你掉进太液池里了,谁能来救你?”
“我会游泳。”容锦簇小声说。
万嫣然还要再劝,宝嫔路过,亲密地挽住她的手:“万姐姐,咱们一起回吧,有些人想去吹风,就让她去好了,管她做什么。”
容锦簇默然望向她。
作为徐太后的侄女,徐太后在容锦簇这里吃瘪,徐长忆自然也不可能给容锦簇好脸色。
容锦簇印象里,前世的宝嫔一直低调,因为唯一的靠山太后姑母不久病逝,她只能隐忍不发,暂避锋芒,直到成为太妃,也是太妃中最没存在感的一个。
原来也会有这样眉眼鲜活生气的时候。
她笑了笑,轻推万嫣然一下:“快去吧,我不要紧。”
“那我走了啊。”万嫣然本也不是纠结的性子,见容锦簇意已决,劝不动她,就不再劝了,笑嘻嘻道,“明早我去含光殿找你,你若不在,我可要到太液池打捞了啊。”
目送万嫣然的背影远去,容锦簇站起身,忍不住歪了一下,好在她眼疾手快扶住了桌角,没有摔着。
她放慢了步子,沿着宫道缓缓朝醉柳亭走去。
她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一个能让她想明白前世今生的地方,那就是前世她经常独处的醉柳亭。
她几乎是轻车熟路地摸到了亭中围栏。想想也不过三个月未见,这亭子却又变得雕栏玉砌、崭新如初,而不是十几年后掉尽了朱漆的斑驳模样。
岁月如此漫长,银面桃花不过惊鸿一霎,跟她相伴五载的帝王萧逐夜也许才是她温柔的归处。
容锦簇坐下来,晚风将她的碎发吹得纷乱。她回过头,眼中撞入一道立在寒月下的修长身影。
那人提着的萤萤宫灯将他的脸映得温暖又明亮,凤目朝她微微弯了一弯,有那么一瞬间,容锦簇恍惚了。
借着酒后说不清道不明的胆量,她轻轻地说:“你有一双跟他一模一样的眼睛。”
皎洁月色下,年轻的帝王愣住了。
良久,他启唇,哑声问:“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