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几双眼睛齐刷刷落向容锦簇。
顶着无形如刀的压力,容锦簇干笑一声站起来,扯着礼貌的假笑:“臣妾今夜怕是去不了呢。”
“哦?”那人似笑非笑,“什么原因?”
“臣妾头晕。”
“下次找理由走心些。”萧琢时转过头,“长山,晚上去含光殿宣旨。”
容锦簇咬牙切齿挤出一抹笑:“是,臣妾遵旨。”
入夜。
小太监提着宫灯走在前,满脸歉意:“真是对不住啊,容美人,陛下说乘玉辇不符合宫中礼制,让您走着,就当锻炼身体了。”
容锦簇气呼呼抿着嘴,脱下防风御寒的狐裘抱在怀里。
这会儿计较上礼仪规制了,分明就是报复她!
还当众宣她去伺候笔墨,分明要让她成为众矢之的。说好听是恩宠,实际不就是靶子!果然听见她有旧情人,他就不是那种不计较的人。
重华宫中,萧琢时懒懒散散靠在龙椅上,撂下两本奏折,又从最底下抽出一本。
显然没在认真看。
长山上来添水,忍不住道:“陛下别怪小的多嘴,分明有玉辇,陛下为何要让容美人走过来?”
“她身子弱,饮酒后吹了阵风头疼,怕是受寒了,多走走是好事。”萧琢时漫不经心又搁下一本,抬眼瞥长山,“这么闲,没别的活儿了?”
要论闲还是您闲哪,长山忍不住腹诽。
“陛下……”
“又怎么了。”
“陛下,我们殿下不是这个性子。”瞧着左右无人,长山飞快地小声道,“您千万小心,莫要露馅。旁人也就算了,朔王最熟悉您跟殿下,那肯定——”
“我知道。”萧琢时垂了垂眼,“但总这么瞒着,也不是法子。就说我久病一场想开了许多,总比遮遮掩掩不慎暴露好。”
长山转念一想,确是这么个理儿。萧琢时越理直气壮,反倒越不容易引人怀疑。尤其以朔王多疑的性格,二殿下哪怕模仿得再惟妙惟肖,也会被朔王挑出毛病的。
正想着,外面传:“容美人到了。”
长山慌忙出去迎,余光瞧见萧琢时忙不迭坐直了整理衣裳,忍不住好笑。
不多时,容锦簇气鼓鼓踏进来,屈膝行了礼:“见过陛下。”
“嗯。”萧琢时提笔批折子,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眼也不抬,“过来研墨。”
容锦簇更气了。
专程让她过来,还冷着她!
身后不远处,长山窃窃露出一个笑,十分贴心地退出去,将门合上了。
四周落了一片寂静,只有御笔擦过奏折纸面的沙沙声。
容锦簇不情不愿走上前研墨。这个画面,从远处看大约也是美的。新帝批折子,她在旁边研磨,赏心悦目。
然而不一会儿,容锦簇就发现高估了自己的体力。
宫宴上还只是托词,但她这会儿是真开始头晕。
耳边嗡鸣了一阵,容锦簇被迫停下手,按了按耳朵。
正要放下手时,手腕蓦地被握住了。
容锦簇不解地垂眸,撞上新帝含笑艳艳的目光。
“在做什么,偷懒?”
容锦簇闻言更委屈了:“谁偷懒了,我头晕。”
萧琢时眼里的笑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顿了瞬息,他站起身:“你先坐着。”
“我坐哪?”容锦簇眼前有点发暗,不影响她生气,“陛下要让我坐龙椅不成?”
“对。”萧琢时言简意赅,“我让长山过来奉茶。”
“对?”容锦簇眼前一下不暗了,头不晕耳不鸣,满脸写着震惊,“臣妾、我真坐这儿?”
这一世是不是也太快了?
萧逐夜有这么贴心吗?
回答她的是新帝将她按到龙椅上的力道。
容锦簇懵懵盯着他的背影,恍若置身梦中。
这人……不会也重生了吧。
不然怎么会上来就对她这么好。
上一世,还能勉强说成一见钟情,这一世根本没有这种可能啊。
新帝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重华宫瞬间显得格外空荡孤寂。连一点声音也没有,容锦簇顿感孤单,伸手将砚台扶正,谁料那块墨一不小心歪下来,砸在了奏折上,溅出一小片墨晕。
容锦簇心一紧,慌慌张张将墨拿开。
万幸,没有晕到萧逐夜的字。
入眼的字迹龙飞凤舞,遒劲有力,仍然跟前世一般潇洒风骨。容锦簇太熟悉这样的字,前世慈宁宫一直挂着他的字幅。
她盯着那两行字怔怔出神,那是奏北疆边况的折子,报了一切皆安,北疆王希望塔尔公主回信。
萧逐夜回复也很简单,寥寥几句,大意是承诺会让塔尔公主亲自回信,不会亏待公主。
忽然,容锦簇的目光顿住了。
“塔尔公主乃二弟表妹,必不薄待?”
那个她从未见过的二皇子,居然有北疆血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