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报志愿的时间，许念趁着这个由头去找谢老师。

她今天只想问一个问题——关于慕忘。

那天天气很热，她骑着自行车到学校，才十分钟，T恤就已经透了汗。

谢则玉的办公室门开着。她坐在风扇底下，面前摊着几张表格，正在填什么东西。看到许念站在门口，她先是一愣，然后放下手里的活，跟她打招呼。

“许念？”

“谢老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谢则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说。”

许念坐下来，有些紧张。

“我想问……您有没有慕忘的消息……或者电话？”

谢则玉看着她的那个眼神像是早就知道她会问，又像是等了很久才等到她问。

“我知道一些，他在省高读书，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都一年多了，还没放下这事呢？”谢则玉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嘴角那个弧度变大了一点。

许念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到耳朵尖。

谢则玉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笑了。

“同桌嘛，再说你俩关系这么好，也很正常。行了，不逗你了。一会班里报志愿，你回去一起吧。”

许念走到班里，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明明才离校不久，就已经觉得这里不再属于这里了。

同学们都在班里坐着，他们穿着自己的衣服，有的染了头发，有的把头发散下来，都像大人的样子。

谢则玉没一会就过来，给他们讲报志愿的流程和具体事项。

“高考很重要，报志愿更重要，我希望你们回去之后可以和父母好好商量一下，争取用你的分数做敲门砖，去你们能力范围内最好的学校。”

报志愿那几天，许念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桌上摊着那本《高考志愿填报指南》，翻了不知道多少遍，许文英端了水果进来问她：“你想没想好去哪？”

她回答的很干脆：“想去上海。”

这个念头不是忽然冒出来的，它在那里很久了。

还记得高二那年，慕忘带她去梧桐街的咖啡店，她问了他这个问题，他就说想去上海学医。

她没去过，但是她觉得上海是个适合她的城市。

许文英坐下来。

“上海好啊！妈妈支持你，看好学校了嘛？”

许念摇摇头。

“上海的分数很高。不知道能不能够得到。”

她后来查了上海所有医学院的分数线，每一所都查了，但是她担心自己不被录取。

“那可以试试别的城市。”许文英说。

她几乎不愿意去其他地方，如果慕忘去上海，那么她所有的志愿就只能是上海，她很执拗。她有时候也会问自己，这样值不值得，但每一次问的答案都是，值得。

最后，许念的第一志愿报了一所上海一本学校，分数线很高，她觉得可能会掉。第二志愿报了另一所上海学校的文科专业，稳妥一些。

报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点下提交。

周白路下午来找她，给她带了两杯奶茶，其实是来探听她去哪座城市。

“阿姨，许念报了哪？”

“上海。”许文英说。

周白路了然于胸，放下奶茶便回去了。许念在房间里听到，就给他打电话。

“周白路，你报了哪里？”

“上海啊，你去哪，我就去哪。”

许念有些无奈。

“你的分可以去更好的学校学画画。”

“我觉得这个挺好的。”

“周白路。”

“许念。我跟你说过了，我想去的地方，就是你在的地方。”

许念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但是她知道周白路的脾气，看着嘻嘻哈哈的，其实比谁都倔。他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如果这样，我们别做朋友了。”许念也很执拗。

她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让周白路多顾及一下自己，她不会给他任何回应，自然也不希望在这种人生大事的抉择上他因为自己而放弃最好的选择。

周白路沉默了一瞬：“我知道了，念念，你别生气，我好好报。”

后来谢则玉给许念打了一个电话，问她报了哪里。许念说了上海，谢则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好，我知道了。”然后把电话挂了。

……

八月中旬，录取结果出来了。许念没有被第一志愿录取，但第二志愿要了她。上海，那所学校的文科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