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走吧。”
两人哆哆嗦嗦站起身,立即滚出了门。
子时已过,空旷的山谷中寂静得连树叶落地的声音都一清二楚。有龙湖的湖面浮着一层淡淡的幽蓝色毒液,四周被侵蚀过的土地寸草不生。
回想一个时辰前,这里曾发生过一场大战。
“妖身不见了?”黎微望着那平静无波的湖面,惊讶道。
“我们在贾府耽搁了许久,想必蜜蝉早已察觉。如今行迹败露,她要么跑,要么孤注一掷,等着对付我们。”
果不其然,后头传来了一阵嚎叫,他们转身一看,一大批活死人张牙舞爪地朝他们扑来。
活死人身上粘着许多冰霜,行动却丝毫不慢。
云沧玄说:“居然挣脱了你的法术,这回是有什么新花样么?”
“雕虫小技。”黎微嗤道,一跺脚,脚下的泥土足足长了三丈,像浪潮似的把活死人兜头埋住。
然而这招并未奏效,很快他们便生龙活虎地钻了出来,瞪着猩红的眼球,像极了发狂的野兽。
黎微一怔,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即准备好应战。
云沧玄站在她后方,目光落在黎微笔直的后背,上下扫了一眼,不动声色地伸手,把她往前一推,自己则轻轻跃到空中。
黎微震惊不已,“云沧玄?!”
不等她细想,一活死人逼至身前,黎微下意识地一脚踹开,当下便觉那头沉重无比,仿佛击在了硬石上。
云沧玄负手立于树梢,对她笑笑:“有劳大人拖住这些死尸。”
话落,他便消失在夜空。
“你——”黎微心中暗恨,明知这家伙狡猾多变捉摸不透,却没料到他会来这一出。
罢了,回头再收拾他。
这群死尸明显比上次的强上许多,倒也不是应付不来,顶多耗费些时间。但愿云沧玄尽快抓到蜜蝉——不对,即便如此,他也不能毫不犹豫地就把她往死人堆里推,哪有自己逃之夭夭让她冲锋陷阵的道理?而且一句话也不解释,头也不回地跑了!呵,这笔账得好好跟他算!
不知怎的一股无名之火突然窜上心头,手上的动作又重了几分。黎微讥笑道:“本想着让你们入土为安,竟还这么不老实。”
她凝了神力的手掌狠狠往地上一击,身边的活死人立刻被震飞了出去,但是死尸实在太多,还杀不死,即便暂时被击溃,过不了多久又会一波一波地涌上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香味,混杂了浓烈的腐臭之气,说不出的奇怪。黎微隐约觉得不大对劲,她仔细嗅了嗅,发现这股味道和之前夺来的香粉略有不同,更加刺鼻一些。许是在原本的香料中放了一味烈性草药,故而死尸皆成发狂之状。
倘若灭掉这香,那活死人必然不会再动。
她索性不再纠缠下去,打退了一波就转身飞到空中。活死人穷追不舍,奈何他们没长翅膀,只能眼睁睁看着黎微飞远。
黎微低头向下望,山间景色尽收眼底。有龙湖好似一面铜镜被丛丛灌木环抱着,一阵风缓缓吹来,是东南方向。她在高空看得分明,既然能在这个范围内操控死尸,那么这古怪的燃香一定是被放在那个地方。
她眼神一凛,俯身朝下飞去。
有龙湖边的一块大石头被水流磨得有些许光滑,样子像个昂起的龙首。
黎微刚一靠近,就发现石头旁的角落中放置着一个小小的香炉,香炉里立了三炷香,后面有只蚂蚱正拿着两片树叶卖力地扇着。
于是她一个弹指,马上把香给灭了。
与此同时,伴随着一阵阵沉闷的响声,不远处的活死人接二连三地倒地。
蚂蚱一时半会儿竟没反应过来,直到黎微站到它跟前,才急忙丢了树叶,撒丫子就跑。
可它哪里逃得过黎微的手掌心。
“胆子这么小,还敢为虎作伥?”她捏住蚂蚱,戳了戳它的头,“你本是山中的普通小虫,得天独厚开了点灵智而已,连精怪都算不上,不努力修行谋生,竟然在此做出这等下作之事,她允了你什么好处?”
蚂蚱险些吓丢了魂,两只触角不停地向她叩拜,意思无非是求她放过,下次再也不敢了之类。
这蚂蚱受了蜜蝉的指使,本身也不是什么大祸害,黎微懒得在它身上浪费功夫,便把它往地上一扔,随手废去了它的灵智。
蚂蚱落地,只奇怪地摇摇头,全然失去了记忆,然后就像普通昆虫一样爬进草丛中。
黎微拍拍手,弯腰拾起那没烧完的三炷香,闻了闻,果然如她所料。只是这香里面最后一味,她始终分辨不出,也许活死人的秘密就在其中。
她抖掉香灰,把三炷香放进了袖子里。
浓密的树影轻轻晃荡,星光稀疏。地上堆积着大片尸骨,浓重的腐气弥漫着,他们或寿终正寝,或意外横死,无论如何,此刻都应长眠于地下,而不是被召唤出来,成为任人指使的傀儡。
“土地。”黎微跺跺脚,喊道。
话落,一个圆圆胖胖的小老头就拄着拐杖从地里钻出,“小神来也,神君有何吩咐?”
黎微瞧着他那红润的脸庞,“看来你的毒都解了。”
“解了解了,多亏神君的灵药,”土地笑嘻嘻地说,见黎微一个人在这儿,他奇怪:“诶?那个黑衣服的神君呢?”
“别管他,”黎微撇过头,一想到云沧玄,她就来气。她指着不远处成堆的尸骨道:“喊你出来是想让你把那一堆东西给埋了。”
土地睁大眼睛一看,顿时变了脸色,“亲娘嘞,这这这……这谁干的呀!”
“当然是妖怪干的,”黎微回答,“那妖曾经操纵过这些死尸,我马上去收了它,他们就麻烦你重新埋进坟地里吧。”
土地点头,“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