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沧玄慢悠悠地走进来,反手将木门一带,“咔”地一声,连带门闩都扣上了。
橙衣武士眯起眼睛,借着摇曳的烛光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个遍,来人只有一个,身上无一利器,中原人。话说,这人走路一点声响都没有,突然就这样蹦出来了,差点分不清是人是鬼。
“你谁啊?锁门干嘛?”武士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太刀,确认了面前这不速之客并不是幻觉。
云沧玄理了理袖口,漫不经心道:“怕你们跑出去。”
“哈!”橙衣武士放声大笑,连带着周围的浪人也哄笑起来。他夸张地张开双臂转向浪人们,“听见没?他一个人要堵咱们六个!”
“我们这么多人,怕我们跑?你有病吧。”说着,武士双手叉腰,大剌剌地走到最前面,用挑衅的眼神看着云沧玄,指了指袁清风道,“你是来救这个废物的?”
“嗯,对。”
武士和身边的五个浪人笑得前仰后合。
其中一个浪人捧着腹,笑弯的腰几乎扶不直,他晃了两步,走近了说:“你?一个人,救他?”
云沧玄再次认真地点了点头,静静走到他面前,也朝他笑,笑着笑着,就骤然变色,一巴掌抽在他脸上。浪人没能吃住他的力道,身体像一块破抹布一样往旁边甩了过去,头磕到墙壁上,昏死了。
“八嘎!”
突遇变故,橙衣武士宛如一只炸毛的猫,猛地一跳起来,抽出太刀就朝云沧玄砍去。剩下的浪人也一齐攻来,封住云沧玄的退路。
云沧玄不慌不忙地避开他们的动作,在刀锋及身的刹那,飘然后撤。只听“咣当”一声,面前几人的太刀落地,转眼间,人已如烂泥般瘫软,四个浪人躺倒在地,陆续闭上眼睛,而后鼾声大作。武士顿觉不对,当即用刀在胳膊上划了一道,可剧痛却没能驱散睡意,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强烈的困意如潮水般袭来。
“你、你使了什么妖法?”武士的刀尖拄地强撑,睁大着双眼,想努力记住此人的样子,但终究抵挡不住那深沉的睡意,不久,巨大的鼾声响起。
“瞌睡咒罢了。”云沧玄拍拍衣服上的灰,“做个好梦。”
云沧玄拿起他们的刀,砍断了绑住袁清风的绳子。身上一松,他失去支撑的身躯向前栽去,被云沧玄一把扶住臂膀:“站得起来吗?”
“能。”袁清风抓着一旁的刑架,慢慢撑住身子,待气息稍匀,他突然双手抱拳,又要跪下去,“恩公,请受我一拜。”
“要谢我的话,等此事了结再说。”云沧玄抬手虚托,一股柔劲将袁清风定在原地。他转身,刀光连闪,束缚另两名衙役的绳子也应声而断。
“多谢恩公相救!”两名衙役互相搀扶着起身,其中断臂的那个疼得冷汗涔涔,只得勉强挺直脊背。
云沧玄将太刀掷于地上,发出一声清响,“被绑的女子我师妹去救了,此地危险,你们势单力薄,还是赶紧离开吧。”
“不,我不能走,”袁清风按住肋下的伤口,想了想还是如实道来,“实不相瞒,此次登岛不仅为救人。明珠岛被这伙东瀛人强占已久,知府大人调集城防军合围。我们奉命潜入,就是要里应外合,端了这贼窝。”
“你们还有多少人?”
“寺院内的弟兄折了大半,怕是就剩我们三个了。”袁清风抹了把脸上的血,“但围墙外还有二十名捕快接应,按计划,城防军的船此刻应当已到码头,怪就怪在……先前三批探子都是有去无回,兴许也是同我们一般,被东瀛人抓住,丧了命。只是,我们上岛如此隐秘,连说话都学着东瀛口音,也没露出什么破绽,可刚进楼没多久就被抓住了,好像我们的行动,他们都能提前预知似的。莫非……我们之中有内鬼?”
云沧玄道:“这里危机四伏,光是这几个喽啰武功就不弱,听说那月村身边的家臣个个武功高强,更有精通邪术的阴阳师相助。神社或许还藏着些不干净的东西,我正要去一探究竟。”
“我跟你一块去。”袁清风一把扯下衣摆,草草包扎了伤口。
“可你的伤……”云沧玄皱眉,“你们这副模样,去了也是送死。”
“无碍,皮外伤而已,死不了。”袁清风咬牙系紧布条,又从怀中掏出一支朱漆竹筒,“你放心,我不会拖你后腿。这是军中特制的穿云箭,只要放出信号,埋伏在外的弟兄们即刻就会攻进来。”
云沧玄仍然劝阻道:“不行,此地藏匿大妖,你们不是对手,若一不小心葬身妖腹,便是我之过。”
“少侠!”袁清风突然跪地,“岛上百姓受东瀛贼子欺压,今日若不能一举铲除祸根,我等有何面目回去见父老乡亲?袁某愿以性命担保,绝不拖累少侠!”
他抬头时,眼中血丝密布,云沧玄不说话,突然伸手按住他渗血的伤口,袁清风顿时疼得眼前发黑。
“连站都站不稳,还逞强?”云沧玄冷笑,从止贪戒中取出个青瓷瓶,“吞下去。”
见袁清风迟疑,他直接捏开瓶塞,倒出一粒药丸塞进他嘴里。心想这可是神界的药,便宜这小子了。
药丸入喉,袁清风顿觉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他惊愕地看着伤口止血结痂,却听云沧玄淡淡道:“一个时辰后药效会退,届时疼痛翻倍。要送死,就抓紧时间。”
随后云沧玄指尖一弹,三张符纸落入袁清风手中,“遇险时贴在兵器上,可破邪术。”
天边的月藏到云里去了,即使入了夜,整座寺院依然亮堂堂,四处点起灯笼,通明的灯火照亮了庭院,在宴会上吃饱喝足的人,勾肩搭背,互相搀扶着走出去。有的喝得烂醉,路都走不了,还不忘和旁边的人吹牛;有的一连打了几个响亮的饱嗝,靠在墙壁上呓语。
黎微隐身躲在一旁观望,这些人当中,一部分要乘船回去,剩下的大概是留宿此地。等人群散去了,她才从暗处悄然现身。
刚迈出一步,忽见月村被两名侍女小心翼翼地抱着,正穿过庭院往主阁方向去。孩童般的身形裹在华贵的锦缎中,眼睛微微眯着,似乎格外享受。黎微嗤之以鼻,这个家伙,有手有脚的,连几步路都懒得走,恨不得让那些侍女把他含在嘴里,真是奢靡无度、荒唐至极。
突然,一名黑衣武士匆匆自假山后转出,俯身在月村耳边低语了几句。黎微立刻贴墙而立,只见月村原本慵懒的神情骤然一变。
“终于做好了,”他抬手示意停下,稚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传令,所有家臣至神社集合,去告诉鹤原一,今夜上岛之人,一个都别放过。”